京师,大朝会。
仁宣殿内文武百官依品阶分列两侧,气氛较往日愈发凝滞紧绷。
镇北完胜的消息,昨夜己席卷整座京师。
一夜之间,朝堂之内人心翻覆,有人振奋雀跃,有人酸涩忌惮,更多人彻夜未眠,反复权衡朝局利弊、派系走向。
建兴帝端坐九龙御座,神色淡漠威严。
“黄晨,宣战报。”
黄晨捧起战报,朗声诵读,清亮声响响彻整座大殿。
耶律鸿雪重兵围城、高平孤城死守、黑风谷巧设伏杀、瓮城诱敌、平定李平内乱、马耀壮烈殉国此战,辽军南下共计两万人,镇北王府,前后总计击杀敌军一万五千余人。
一字一句,历历详述镇北整场血战始末。
战报诵毕,满殿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朝臣们相互讨论,有惊讶者,有欣喜者,也有质疑的。
“六殿下智勇兼备,国之大幸啊!”
“斩杀辽军一万五千,这是近二十年来边境最大战功了。”
“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天佑大夏,天佑大夏啊!”
“这战报是不是夸大其词了,真杀了那么多辽人?”
林林总总,百官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咳咳!”
两声轻咳,右相郭焕之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身姿端方,辞看似公允。
“陛下,镇北大捷,赖陛下天威远播、圣德庇佑,亦是六殿下勇武过人、边军将士舍身效命之功。”
“臣以为,当厚赏六殿下及麾下将士,以彰圣恩、激励边军。”
此一出,右相一系官员皆微微诧异,太子也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双眼轻轻扫了右相一眼。
其他官员则更是摸不着头脑,连建兴帝也身体微微前倾,难道自己出现了幻听。
郭焕之话音微顿,随即话锋骤然一转,
“然辽军在北境仍有八万主力未损,北疆隐患仍在。大胜之后最忌骄兵,封赏过隆,树大招风。”
“一不利于六殿下成长。”
“二恐引辽国记恨,招致更大规模报复。是以臣恳请,对六殿下封赏应适度节制,不可逾矩。”
百官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
建兴帝也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希望这个老六崛起,能够制衡另外几个皇子。
可不希望满朝文武全部倒向高平,那样更危险。
话音刚落,左相赵安即刻跨步出列,语气温和,却字字针锋相对。
“右相此大谬!”
“六殿下以一座孤城,独抗辽国两万大军,斩首过万,生擒金鹏赤,斩杀敌方大将三名,击退耶律鸿雪,平定内部叛乱,稳固北疆国门。此乃大夏数十年未有之旷世大功!”
“若这般惊天战功尚且吝惜封赏、刻意压制,何以安抚浴血边军?何以安定北疆万民?”
“臣恳请陛下,破格重赏六殿下及镇北文武,扬我大夏国威,震慑北境外敌!”
两位大佬开出题目,其派系支持者纷纷开口。
两边人开始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更有大儒引经据典,试图说服对方。
御座之上,建兴帝冷眼俯瞰二派对峙,心中洞若观火。
郭焕之压高平,是为东宫太子扫清障碍;赵安捧高平,是借藩王之势制衡太子一党。
两方博弈,各怀鬼胎。
他并未出打断,目光转而投向武官班列之首。
“李爱卿。你可有话说?”
须发皆白的大将军李贵稳步出列,纵使年迈,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抱拳行武将军礼,声如洪钟,震彻殿宇。
“陛下,老臣首!六殿下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得痛快!”
“孤城破强敌,平叛固边防,巧计败敌国,就算是老臣当年领兵之时,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
罢,他转身归列,再不发一。
他不说如何封赏,只说功绩。
右相眸光微沉,左相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