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人垂首沉默。
所有人都看见了队列里,一排排空荡荡的站位。
那是瓮城火海、城墙尸堆、黑风谷雪原里,永远留在北疆冻土的袍泽。
是和众人一同逃出流民营、一同扛盾守城、一同持刀冲锋,却没能等到封赏、没能戴上铜扣的弟兄。
冯老三脸上笑意骤然消散,低头摩挲弩机,想起那个永远射不准箭矢、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小兵。
石柱子双拳死死攥紧,脑海里清晰浮现盾阵缺口处,替他硬生生扛下一刀、血洒当场的新兵模样。
高台之上,周凛将名册轻放案台,目光扫过悲喜交织的全场,风声裹着他清冷笃定的嗓音,传遍校场每一处角落。
“你们肩上这枚铜扣,并非王府恩赐,是你们一刀一剑、浴血拼来。”
“此番晋升,所有代理职衔,考核期一月。履职合格,正式授职;履职不力,即刻撤去代理资格。”
“此为王爷定下军规:铜扣戴上,是一身脸面;若是弄丢,便是军法论处。”
“活着之人,替死去袍泽好好活下去。”
“但凡镇北阵亡将士,王府一力供养,妻儿老小,衣食终老,终身无忧。”
话音落下,校场万籁俱寂。
朔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将士眼底翻涌的心绪。
石柱子袖中双拳攥得更紧,心底滚烫。
赵老根低头望着肩头生平第一枚军功铜扣,指尖微微颤抖。
赵大石抬眸望向城头高悬的玄色王旗,眼底彻底褪去囚徒的卑微,只剩赤诚与归属。
他们不再是流离失所的流民,不是任人宰割的罪囚。
从今往后,有兵阶立身,有职级进阶,有王爷兜底,有袍泽同行。
周凛,郑毅,贾首等人又带着亲卫,抬着银箱,接连抚慰战死士卒家属。
将每一两抚恤银子分毫不差交到亲属手中。
从士兵到百姓,对王府赏罚分明的制度拍手叫好。
可惜,再多银子也买不回那些战死疆场的生命。
陆时安与温雪亭,带着亲兵押送辽人俘虏出城。
在双方约定的空旷之地,进行战俘交换。
三百零七名大夏被俘士卒,也被辽军押到。
众人衣衫破烂,满身伤痕,却尚有精气神。
远远望见镇北王府王旗,不少人当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孙若封,张向阳负责此次交换。
辽军清点接收二百一十三名辽国俘虏。
孙若封全程笑脸相迎,核对人数时,微微颔首示意。
陆时安将一箱九百西十两白银交予张向阳。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拱手行礼,半句多余闲话都没有。
双方这次会面出奇的顺利,没有阴谋,没有诡计。
镇北一方,忙于梳理内部,没时间去算计,何况己方俘虏在人家手上。
这种时刻,还是光明磊落一些好。
辽国方面,没有一个武将前来,也表达了十二分的诚意。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城外双方人马身上。
雪地上拉出长长的人影。
陆时安望着辽人回营的背影,很刺眼。
是孙若封的背影,还是雪地反射的阳光?
被俘将士归城之后,高平第一时间传令方仲书,带领军医逐一仔细核验。
三百零七人尽数褪去外衣,从头到脚仔细检查。
除去战场旧伤与冬日冻伤,身上并无任何异样。
体温平稳,脉象正常,舌苔干净,伤口愈合时长也与被俘日期完全吻合。
方仲书等人反复查验三遍,才回来复命,
“王爷,所有回归俘虏体征一切正常,并无异样。”
高平立在王府大堂中,皱眉沉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