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建兴二十西年,正月二十西。
破晓天光刺破厚重云层,洒落镇北大地。
皑皑残雪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边,抚平了边城连日战火带来的萧瑟戾气。
镇北王府正厅内,一众属官衣冠规整,尽数到场议事。
唯独少了亲卫统领张云虎。
他与敌将铁木尔以伤换伤,如今还在塌上养伤
方仲书诊断,至少一月方能彻底痊愈,七八日才可勉强下地行走。
高平携王府文武轮番前往探望,温劝慰,赞其忠勇。
高平更是下严令,命张云虎遵从方仲书医嘱,安心静养,不许插手军务半分。
众人落座,议事正式开启。
先是赵默、陈良起身,逐一禀报此战精准战损、军械粮草、药资银两全部消耗明细。
而后郑毅、贾首手持军功簿,当众朗声核验宣读全员战功。
徐景、温雪亭紧随其后,上报攻城期间城内百姓伤亡户数、损毁民居、损失财物统计台账。
最后,周凛手持新编中下级军官名册,传至座下众人传阅核验。
整场战后复盘,高平始终端坐主位,只把控大方向。
尤其是军功任免、职级晋升一事,他早己放权,交由周凛、郑毅、贾首三人全权统筹。
名册传阅完毕,周凛躬身拱手,抬眸请示主位。
“王爷,这份军官晋升名册,您可有异议?”
纵使王爷提前放权,执掌人事,他也不敢独断专行。
高平指尖捏着名册,目光逐一审阅姓名履历。
有浴血杀敌、朝夕相见的熟面孔,也有底层晋升、不甚了解的新兵将官。
片刻后,高平将名册轻放案上,语气平淡开口。
“周将军,这份名册,本王觉得不甚妥当。”
周凛闻,心底掠过一丝落寞失望。
果然,世间没有君王,能真正彻底下放人事大权。
转念一想,他又心中释然。
王爷从前随性淡然,如今开始收拢人事底线,权衡军心利弊。
这是向着合格掌权者蜕变,可喜,亦有可忧。
周凛压下心绪,躬身回话:“不知王爷对何人任免不满,属下即刻更改。”
他暗自揣测,定然是名册内王爷身边亲卫晋升名额过少,惹得王爷不悦。
高平淡淡嗯了一声,两根指节轻叩纸面,节奏平缓。
“本王并非此意。”
“名册战功有据,诸位将士每战冲锋、浴血守城,诸位据实核定,并无错处。”
“只是如今王府军将官断层极重,大小职级空缺过半。”
“战事特殊,本王想问,能否特事特办,破格擢升勇武有功之人,补齐军中缺口?”
话音落地,周凛眉眼瞬间舒展,心底郁结一扫而空。
是他误会王爷了,王爷还是那个王爷!
他面露喜色,正要躬身应喏。
一侧的徐景骤然起身,沉声劝谏,语气肃穆。
“王爷万万不可!”
“军中赏罚恒定分明,方能令行禁止,军心归一。此破格之例一开,往后永无收口之日。”
“若是每一战便破格提拔数人,军制崩坏,法度紊乱,王爷此前亲手订立的王府军规,便成一纸空文!”
厅堂内瞬间安静几分。
众人皆是默契低头,或摩挲袖角,或端起茶盏。
没人愿意同徐景辩驳。
这位老大人通晓法理、深谙人心,引经据典句句戳要害。
辩到最后,只会让人由衷觉得:
徐大人所句句在理,乃是国之柱石。
徐景抬眼,目光沉凝,继续开口。
“除此之外,老臣还有更深一层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