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场惨烈至极的黑风谷血战,生生打碎了所有年味。
此役,王府精锐战死三百三十二人。
郡兵阵亡二百七十人。
矿区征调的苦役民夫,殉亡八百余
一夜风雪,一千西百多条性命,埋骨黑风谷。
一千西百多个家庭,就此塌了顶梁柱。
整座镇北城,悲声萦绕,哀气沉沉。
棺材铺日夜赶工,木料用尽,匠人不休,依旧供不应求。
条条白幡悄然挂满街巷,肃穆悲戚笼罩全城。
本该爆竹喧天、阖家欢庆的除夕,却有人昼夜哭泣。
王府原定的岁末大宴、属官团圆宴、将士犒劳宴,全部取消。
高平无心宴乐,只是论功行赏,将赏赐让属官们分配下去。
黑风谷一战,王府元气大损,府库耗空,将士喋血,他心中只剩沉甸甸的沉痛。
王府正厅,炉火温热,暖意融融。
一桌简席,寥寥数人,便是镇北王的除夕夜。
红鸾、绿柳静立侧旁,默然侍立。
王欢、小李子随侍左右,寸步不离。
高平独坐主位,自斟自饮。
一杯冷酒,敬三百三十二名殉国王府精锐。
一杯浊酒,敬二百七十名战死郡兵。
一杯浊酒,敬二百七十名战死郡兵。
一杯残酒,敬八百名埋骨山谷的无名苦役。
他不不语,一杯接一杯,沉默沉闷,眼底尽是血色残影。
他前世见过都市深夜连绵灯火,见过写字楼通宵的忙碌,却从未见过这般尸山风雪、满城悲泣。
黑风谷的胜利是真的。
可付出的代价,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不同于黄家堡惨败,那次是因为骄傲自大,陷入埋伏。
而黑风谷之战,谋划万全。
用辽人俘虏诱敌出击,用桐油火攻,占据两侧高地,三面合围。
高平自问这场战斗从战前准备,到临战指挥,反埋伏敌人,各方面己考虑周全。
可依然出现这么大的战损,这个结果他不愿接受。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古人诚不欺我!
红鸾缓步上前,语声轻柔,温劝慰,一点点抚平他眉宇间郁结的沉郁。
绿柳默默上前,温酒拭盏,安静相伴,不扰王爷心绪。
一旁的王欢,依旧是往日那副憨厚嬉闹、狗腿凑趣的模样。
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忙前忙后,一如往常。
可高平看向他的眼神,早己天差地别。
自黑风谷生死一瞬过后,他心中少了几分轻慢戏谑。
他清晰记得那千钧一发的绝杀危局。
记得王欢雷霆一锤破敌的惊天战力。
眼前这个常年藏锋守拙、装傻扮愚、甘居下位的大太监,是真正从死神手里,抢回过他性命的人。
玩笑依旧,亲近依旧。
但高平心底,对王欢,多了实打实的敬重与信赖。
夜深酒酣,灯火渐熄。
高平终究醉了。
古人的酒,多为米酒,度数很低,可高平还是醉了。
或许男人发泄情绪的方式,大多以一场大醉结束。
孤影独坐,满堂清冷。
窗外无风无雪,天地寂静。
这是他穿越大夏、坐镇镇北以来,第一个除夕,也是沉重、刻骨铭心的一个除夕。
黑风谷的血色尚未褪去,除夕的沉郁依旧笼罩北疆。
而台面之下,各方暗流,早己汹涌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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