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落幕,百官躬身依次退离金銮殿。
朝堂之上的喧嚣散尽,可潜藏在暗处的汹涌暗流,丝毫未曾平息。
御书房厚重的宫门,再度缓缓闭合,隔绝内外声响。
兵部尚书陈庆并未随百官出宫,而是中途折返,肃立殿外,躬身候旨求见。
镇北河谷一战,千余弱兵大破两千辽骑。
朝野众人皆惊于高平以弱胜强的战绩,唯独陈庆彻夜难眠。
他所思虑的,从不是这场军功。
而是高平麾下士卒身上,那套颠覆大夏常规军备的制式装备。
新式唐刀、精制手弩、改良盾甲
这些远超大夏正规军普及的军械,在河谷战场展露了碾压级的恐怖战力。
战损比达到了恐怖的三比一。
这是多少年来,大夏与北辽的作战中从未有过的。
大夏最好战绩,便是大将军李贵,曾经凭借重甲优势与辽国达到过一成半比一的战损。
可那也是大夏一个半士兵拼掉辽国一个。
如今镇北王却将这个形势彻底逆转。
身为执掌全国军备的兵部最高长官,陈庆心系边防强军大业。
这些军备关乎全军战力的提升,他必须当面禀明陛下。
片刻后,大太监黄晨缓步而出,传下皇帝口谕,准许陈庆入内觐见。
陈庆正了正腰间玉带,理齐工整官袍,抬步沉稳入殿,行礼问安。
“臣陈庆,拜见陛下。”
御案之后,建兴帝端坐龙椅,神色平淡无波,辨不出半分喜怒。
“平身,陈爱卿何事单独奏对?”
对于这位兵部尚书,建兴帝颇为器重。
此人一不结党营私,二不掺和皇子夺嫡。
只兢兢业业办好兵部差事。
如今单独求见,想必是真有要事。
陈庆起身首立,目光恳切,正色启奏。
“陛下,臣反复研读镇北战报,细究河谷一战始末。”
“六殿下麾下士卒所用刀、弩、防具、守御军械,样样远超我大夏军中制式。”
“臣恳请陛下降下圣旨,令镇北王献上全套锻造图谱、打造工序,归入工部典藏。”
“若天下边军皆可列装此等军械,北疆乃至全国边防战力,必可数倍暴涨!”
他字字为公,句句着眼社稷边防,全然是纯臣谋国的赤诚姿态,无半分私心杂念。
建兴帝眸光微微一动,并未即刻应允。
他侧首看向侍立一旁的黄晨,淡淡开口。
“黄晨,你常与宫中匠官打交道,此事你怎么看?”
黄晨躬身领命,语气恭谨,道出了最现实的症结。
“回陛下,陈尚书,此前六殿下曾向宫中呈递新式短刀、手弩样品,内务府匠人早己私下研造。”
“此类军械选材极苛,锻造工序繁复。单一副新式手弩,耗材成本是普通军弩的三倍有余。”
“新式唐刀更是百炼方成,一柄需耗时半月,钱粮耗材不计其数。”
“以如今国库财力、工部产能,根本无力全军量产普及。”
一句话,道破了新式军械的致命短板——造价高昂、造速缓慢。
军备强军,首重量产。无法批量打造的神兵利器,终究难堪大用。
可陈庆闻,依旧未曾松口,神色愈发笃定坚毅。
“公公所,臣尽数知晓。但臣仍恳请陛下一试。”
“纵使眼下无法全军列装,亦可优先配给边关精锐、斥候死士。”
“哪怕小幅精进边防战力,于北疆安稳、社稷安宁,亦是莫大裨益。”
他稍作停顿,条理清晰,继续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