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马耀按剑怒喝,“我等身负边地军务,轮得到你一介文官阻拦?速速退去,休要自取其辱。”
徐景半步未挪。他五指缓缓发力,出鞘寸许的寒刃翻转,轻轻横抵颈侧。剑身微凉,贴紧皮肉。
“老夫手无缚鸡之力,这柄佩剑,拦不住三千精兵。可却能取了老夫自身性命。”
李平瞳孔骤然骤缩,心底寒意陡生。徐景目光坦然,神色肃穆庄严。
北风卷过官道,吹得他鬓边白发微微颤动,那双苍老的手握了半辈子笔杆,此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僵持太久,骨头在跟自己较劲。
“二位今日若要强闯,老夫便当场自刎于此。”
“届时全镇北百姓皆知,王府平叛捉拿反贼之日,二位将军率兵踏过老夫尸身,强行驰援通敌叛贼。”
“此状传报朝堂,二位何以自辩?还是觉得汝等身后之人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保全你二人?”
马耀指节攥紧刀柄,青筋暴起,却咬牙低声提醒李平:
“这老古板是真敢死。他是高平麾下德高望重的首臣,今日若死在我们阵前,朝堂追责,你我百口莫辩。”
李平面色青白交替,心绪翻涌不休。
这些时日与高平属官打交道,以及一些道听途说,他己知晓徐景性情。
此人刚正首谏,认死理、不转弯,连高平的决断都敢当庭驳斥,刚烈至极。
今日以死拦路,绝非恫吓。
强行闯关,这老家伙还真做得出血溅当场的事情来。
这老家伙是吏部在册的正五品官员,若真被逼死在此,后果
思及此处,李平不寒而栗。他甚至猜测,这是不是高平等人设计好的。
让自己慌乱之下逼死徐景,然后以此为契机倒逼朝廷,从而将自己与马耀踢出镇北,全面掌握镇北军权。
他自己就是在黄家堡之夜布下过伏杀圈套的人,以己度人,他不得不防。
良久,他压下滔天怒火,语气强行放缓。
“徐老大人误会。我等听闻叛贼作乱,唯恐王爷兵力不足,特率兵前来驰援相助。”
他不敢赌,只好找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徐景冷眼凝视,分毫不让,朗声道:“二位将军不必担忧,便请就地候命。王爷与韩将军合兵一处,兵力充裕,无需外人操劳。”
说罢,他宽袖一拂,取出一纸文书,当众展开。
纸上墨字清晰,逐条罗列黄家十大罪状:私通辽寇、设计藩王、屠戮流民、哄抬物价、私蓄兵甲、侵吞军屯、霸占矿山、欺压乡邻、擅杀良民、心怀不轨。每条罪名之下皆附实证梗概,清晰有据。文末留白,专待签字用印。
“此乃王爷亲拟罪状,老夫己率先署名。二位若真心为公、助剿逆贼,便在此签字落印。字落,老夫即刻让路,任二位奔赴黄家堡。”
剑锋依旧抵在颈间,寒意森森。
“不愿签,便请即刻回城。三条路——候命回城、落笔联名、踏尸而过。二位速断。”
北风呼啸,卷动衣袍。三千军马鸦雀无声。官道死寂,落针可闻。
李平死死盯着那张罪状,心底寒意彻骨。
他绝不能签。
一旦落笔,便是公开坐实黄家叛国罪名,彻底切割旧情。
且今日救得出黄远征还好说,若是不能,日后右相得知此事,说不清楚。可他更不能逼死徐景。
这道单薄的青衫身影,成了今日无解的死局。
良久,李平咬牙出声,字字艰涩:“好、好一个徐景,好一个镇北王府。”
他猛地调转马头,声色铁青:“全军,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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