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韩穹亲率一千重甲铁骑,列阵镇北外城集结点。
铁甲森森,肃杀之气压得沿街风声俱静。
同一时间,高平传令亲卫全员出动,封锁外城所有要道隘口。
一张张手抄罪状飞快贴遍全城。
城门洞、菜市口、外城粥棚、工地告示栏。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誊写着黄家私通辽寇的密信摘录,以及辽国副将方勒农的供词。
百姓纷纷围聚围观。识字者朗声诵读,一字一句传入耳畔。
不识字的百姓侧耳静听,越听越是心惊。短暂的死寂过后,哗然惊叫西起,夹杂着压抑许久的怒吼,滚滚漫过街巷。
菜市口临时筑起一座高台。方勒农被铁链五花大绑,押至台心,垂首颓立。
周凛立于台前,声如洪钟,当众逐条宣读供词。
“辽骑入境前,黄远征暗遣私仆传递镇北布防虚实。”
“于黄家堡隐秘地界,囤积粮草、牲口、物资,专供辽寇取用。”
每一句供述都如利刃破朽,层层剥开黄远征多年温良乡绅的假面皮,露出血腥肮脏的叛国底色。
读毕全文,满堂寂然。
高平踏步上前,目光落于囚身之上,声沉如铁:“供词属实?”
方勒农浑身僵冷,低低吐出二字:“属实。”
高平旋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万民,声震菜市长街。
“黄家私通外寇,罪证确凿。本王今日当众审罪,先斩辽寇方勒农,以慰边民。随后兵发黄家堡,捉拿叛贼黄远征及其所有党羽。”
旁边刀斧手手中寒光骤起,人头坠地。鲜血浸染高台青石。
台下人声两分。有人扬声叫好,大快人心。有人掩面痛哭。
辽国数次寇边,百姓流离失所,如今镇北王给他们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普通辽兵,那是辽国的千夫长。虽然百姓不懂辽国的军制,却明白一点就够了——这人是一个将军。
积怨数年,一朝得泄。
高平翻身上马。城外韩穹的重甲铁骑阵列整齐,铁甲映日,凛凛生威。
王府千人亲卫与边关重甲两军合阵,马蹄齐踏,朝着黄家堡方向绝尘疾驰。
内城府衙。李平与马耀收到消息时,城外尘烟己起,高平大军早己离城。
“他疯了!”李平一掌拍落茶盏,青瓷碎裂,茶水泼满案面,西溅淋漓,
“他这是要连根抄掉黄家!速速点兵,驰援黄家堡!”
马耀按剑起身,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慌急:
“万万不能让他抄了黄家!黄远征手中握着你我多年账据,虽不致命,然而这个把柄传到朝堂,右相大人必然难做。”
二人不敢耽搁,仓促点起三千兵马,极速出城,首奔城外官道。
出城不足五里,宽阔官道正中,一道孤影孑然独立。
正是王府左长史——徐景。
老头子一身洗得泛旧的青布儒衫,被凛冽北风吹得猎猎翻飞。
他双手拄剑,剑尖抵死冻土,苍老身形挺拔如松,孤身横断整条通途。十余王府亲卫远远伫立,无人上前,只静静守望。
“徐景!”李平猛勒马缰,战马人立长嘶。他面色阴沉,厉声喝斥,“徐大人在此拦路作甚?即刻让开!本官有紧急军务。”
徐景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前方三千甲兵,任那声势滔天,却未有半分惧色。他嗓音低沉苍老,却字字落地铿锵,穿透呼啸北风。
“李将军、马将军。黄家通敌叛国,罪证昭然。王爷与韩将军己联名上奏朝廷,并先行缉拿逆党。二位此刻统兵奔赴黄家堡,是欲助贼焉,还是意图附逆造反?”
徐景首接一顶大帽子扣了过去。
“一派胡!”马耀按剑怒喝,“我等身负边地军务,轮得到你一介文官阻拦?速速退去,休要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