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奖赏抚恤悉数宣读完毕。
高平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堂文武属官,声音沉稳厚重,落于众人耳畔。
“河谷大捷,绝非本王一人之功。”
“是前线士卒以血肉之躯,硬扛辽骑雷霆冲锋;是三百老兵死战穿阵,凿破敌军阵型;是两百轻骑千里奔袭,封死敌兵退路。”
“亦是在座诸位,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上下同心,方成此战大胜。”
“所有赏银,尽数从王府公库支取。阵亡抚恤、伤残安置,由郑毅、贾首二人亲自督办。”
“王欢、小李子全程监察全程。钱粮抚恤,分毫须至将士、家属手中,但凡有人敢克扣贪墨,一律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满堂众人齐齐躬身,声震正堂:“遵命!”
军议落幕,一众属官各领差事,躬身退去。
正堂只剩余温,人声渐寂。
高平独留案前,低头翻阅赵默呈上的抚恤明细清单,字字细看,不曾疏漏。
脚步声轻缓响起,陆时安缓步入内。
“王爷”
他简单行礼,随后开门见山,将崖底审俘始末全盘禀明。
辽国俘虏方勒农的供词、黄家世代私通辽人的旧例、黄远征密信,一一清晰道来。
不过张云虎屈打成招、林文秀仿笔造信,隐秘之事,却并未说出。
高平盯着陆时安的眼睛,足足五息,方才开口,
“私通北辽,只有黄家一个吗?”
陆时安眼神并不躲闪,缓缓道,
“殿下,有时候,还是难得糊涂的好。”
“目前我们只需要黄家的罪证,其他人暂时还不能动,所以”
殿中陷入一片沉寂。
高平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陆时安的意思,他懂了。
他想起河谷战后,山崖之下,陆时安带着张云虎、林文秀悄然隐入崖底的身影。
彼时他看得一清二楚,身侧的周凛也曾眼神示意。
如今明白,陆时安是去“拿”刀了。
一把能彻底斩断黄家的刀。
如今,他将刀递到自己手中,不论这把刀是怎么来的。
良久,高平抬眸,望着身前沉静睿智、敢担大事的陆时安,语声平和。
“此事,本王己知晓。人证物证,本王会核验。”
又拱手一拜,
“陆先生,辛苦了!”
陆时安微微一怔,紧绷的肩头骤然松弛,随即深深躬身,眼底藏着一丝释然与敬重。
一句先生,一句辛苦了,让陆时安心里踏实了许多。
背主谋划,一般的君王不可能如此轻轻放过,自家王爷胸襟气度,果然不同!
高平指尖轻叩案面,眸底锋芒微露。
“证据确凿,案情明晰,不宜拖延。”
“你即刻拟帖,邀韩穹将军明日过府议事,本王于正堂恭候。”
陆时安瞬间洞悉其意,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弧度,躬身应声:“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