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陡然离座起身。
神色肃穆如霜,声线较平日沉烈数倍,每一字都掷地铿锵。
“殿下!属下与贾首连夜复盘黄家堡惨败,逐条扒尽所有疏漏,现己敲定全套退守保命预案!”
“河谷主战场后方,藏有一条废弃古驿道,首通镇北外城东门,是全军唯一稳妥的撤退主线。”
“一旦战局承压、形势恶化,亲卫老兵结死阵断后。新兵以什为单位,梯次有序后撤。沿途设三处接应、休整、阻击点位,层层掩护、节节殿后,彻底杜绝一溃千里的惨局!”
他抬眸拱手,躬身郑重请命。
“全军撤退序列、掩护规制、点位布防、替补权责,尽数成册!属下恳请当众宣读,令各部首官刻印在心、落实在行!”
贾首即刻跨步补位,补全指挥体系最后一道死锁防线。
“属下己核定全军什长、副什长层层替补顺位!”
“主官战死,副官即刻接权;副官阵亡,排头老兵续领指挥!”
“哪怕局部伤亡惨重,我军指挥链绝不断裂,战阵绝不溃散!”
“念。”
高平沉声道,一字落定。
郑毅展开手中册页,朗声宣读。
正堂之内,唯有沉稳的宣读声悠悠回荡,夹杂着炉中炭火细微噼鸣。
一字一句,落地生根。
洗去了往日侥幸浮躁,筑牢了全军最底线的军心。
通篇读完,高平抬眸环视满堂,目光锐利如锋。
“所有人,记牢了?”
满堂文武将领齐齐躬身,声震正堂,铿锵震耳。
“谨记预案!绝不违误!”
“主力出城迎敌,城内留守部署,接着议。”
陆时安放下指尖炭笔,缓缓起身。
语调平淡从容,却将人心、局势、暗藏隐患尽数算透。
“殿下亲率主力出征,城池绝不可虚空无防。”
“陈虎领五十亲卫固守王府,严守门禁、寸步不离,死死护住军政中枢。”
“外城留百名士卒昼夜轮巡,镇守粥棚、工坊、医帐各处要害,稳住城防根基,安抚市井民心。”
他稍作停顿,道出一番极富远见的稳妥布局。
“至于那一千新编屯田兵,属下以为,此战暂不编入主力。”
“此军多为老弱闲散、临时征募之众,未经战阵、心志驳杂。”
“若是仓促驱往前线,极易临阵惊惶、炸营溃散,反倒拖累全军大势。”
“可令其全程列阵站桩、隔阵观战,由林小满率五十亲卫贴身督阵管束。”
苏清砚微微颔首,眼底生出几分由衷赞叹。
“陆兄思虑深远,一举多得。”
陆时安从容拆解,层层剖析利弊。
“此举有三重妙用。”
“其一,令其亲眼观摩王府将士浴血守土、死战护民,胜过百次训诫,潜移默化收拢散乱人心。”
“其一,令其亲眼观摩王府将士浴血守土、死战护民,胜过百次训诫,潜移默化收拢散乱人心。”
“其二,重兵临视,震慑军中刺头与不安分子,掐灭流蜚语、私下异动的苗头。”
“其三,待我军得胜,这群士卒亲见王府强军战力,敬畏自生、军心归心。日后整编整训,自然水到渠成、毫无阻力。”
“除此之外,此战若胜,可令千人新军随军追杀残敌,扩大战果。”
“此战若艰,亦可借其列阵之势,延缓辽骑追击,为主军争取喘息之机。”
军务既定,他再剖北境各方制衡之局,目光沉静通透。
“至于李平、马耀二部,殿下无需分心挂怀。”
“如今镇北主力尽出、城防空虚,二人若敢暗中作祟、趁机掣肘,陈虎只需闭门固守、严守待机即可。”
“同时快马传信韩穹。韩穹可以冷眼旁观辽骑入寇,却绝不容许李平、马耀私弄权柄、扰乱北境军政格局。”
“且殿下孤军千人,逆势迎战两千辽骑,李平手握万余边军却按兵不动、坐观寇患。”
“此战过后,忠勇怯懦、公私高下,天下尽知。”
“他二人战后若敢妄动,便是自弃民心、自毁官声。是以属下断:此二人眼下唯有冷眼旁观,绝不敢轻举妄动。”
高平望着他,眼底掠过一抹清晰赞许,唇角微扬。
“你把朝堂人心、各方制衡,算得通透彻底。”
陆时安躬身拱手,恭敬诚恳。
“不过是黄家堡一败之后,我等再不敢存半分侥幸,步步求稳、事事求万全。”
此时,徐景肃然起身。
老成持重的嗓音,补全此战最后一重格局——名分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