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北关的何崇,仗着自己是总兵,往那一站就唬人。
后来他想扣押我的士兵,我没怂,硬着头皮把他挟持了才出关。”
“不说这些了,捎给你的山楂酒别光喝,炖肉的时候倒半碗,不用放糖都提味,我试过,炖狍子肉绝了。”
“这次我被人围困,是镇北的百姓不要命地冲过来,用身子挡箭救我。这边的百姓跟京城不一样,你给他一碗饭,他记你一辈子,实在得很。”
“我回来后,把自己犯的错全写在纸上,轻敌、自大、不听劝,天天摆在案头看着,时刻提醒自己,再也不能犯浑。”
“镇北下雪早,九月底就飘雪花了。想起京城的秋天,不冷不热,小时候我能在外面疯玩到天黑。
“还记得有一年中秋,我在御花园捉蟋蟀,打碎了皇后娘娘的花盆,你罚我跪了两个时辰。
可跪完,你偷偷让人给我端了一碗冰酸梅汤,那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在镇北怎么都泡不出来那个味儿。
鹿肉有嚼劲,爹你牙口要是不好,下次我让人炖烂了再给你送。
干蘑菇是山上采的,炖汤鲜,榛子当零嘴,都是不值钱的东西,都是我想着爹,特意挑的。”
“这次我吃了个大亏,我会慢慢找他们算账。
我这字还是这么难看,抄了那么多遍书也没长进,爹你凑合看,认得是我写的就行。
南田湿气重,衣服晾三天都干不了,漕帮的水寨确实难打,是我趁黑亲自带人摸进去的,才赢了。
不说了,夜深了,外面风太大。
京城天也凉了吧,多穿件衣裳,别总熬夜批折子。
不孝子高平。”
一封家书,颠三倒西,絮絮叨叨,全是琐碎家常,无一句朝政,无一字求援。
建兴帝逐字读完,指尖在那处油渍上顿了许久,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又反复看了两遍,才理清其中的思路。
一旁黄晨垂首侍立,不敢出声。
良久,建兴帝才开口:“你看看这混账东西,写的什么玩意儿!”
“字歪七扭八,丑得不堪入目,练了这么多年,半点长进都没有,看得朕闹心。”
“通篇东拉西扯,一会说吃肉,一会说打仗,一会扯儿时旧事,一会又嘀咕朝中之人,颠三倒西,全无章法,全是孩子气的碎嘴废话。”
黄晨低着头,只静静听着,不敢接话。
不过偷眼观瞧,见皇帝虽然嘴上骂的凶,却是嘴角微微上翘。
刚刚他也将书信看了个大概,心下了然,躬身道
“老奴觉得,六殿下秉性纯良,兴许是第一次离京,思念京师,故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黄晨点到即止,并未首说这是一个儿子想家了,想他的亲人了。
建兴帝将信纸往案上一放,嘴上骂着,眼底却悄悄漫开一丝心疼。
孤身远赴苦寒北地,兵败受挫,身负伤痛,却半句委屈不诉,只这般絮絮叨叨说些家常,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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