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稀薄如纱,沉沉覆在北地旷野之上。
夜色寂静,唯有沉闷厚重的马蹄声,滚滚如雷,一路碾压荒草与冻土。
高平亲率八百精锐亲卫,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出城,目标首指城郊黄家堡。
张云虎手提长刀,率前锋在前开路,步履果决悍勇;周凛压阵殿后,目光警惕扫视西方暗处。
八百将士尽数衔枚疾行,全程无一人语,肃杀之气在夜色里无声蔓延。
前行许久,黑暗之中,一座巍峨坞堡的轮廓缓缓浮现。
高墙垒土而筑,壁垒森严,西角箭楼高高耸立,楼顶火把被夜风扯得左右摇曳,明明灭灭。
单看外观,与往日打探到的情报别无二致,不过是寻常世家用来自保的私兵堡垒。
高平放下手中马鞭,指腹无意识摩挲刀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自京师一路走来,卧牛山匪、漕帮上千悍众,北关精锐边军,总兵何崇尽数被他一一收服、碾压。
一座土财主盘踞的坞堡,一群未曾见过真刀血战的私家护院,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淡淡下令:“张云虎,破门。”
“遵命!”
张云虎闻,咧嘴一笑,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兴奋,领着前锋士卒,推着撞木径首朝着堡门疾驰而去。
战事伊始,一切果然如高平预想那般顺利。
黄家豢养的护院,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当真遇上披甲执刃、身经百战的亲卫,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坞堡围墙上的几十守夜护卫,只是敲锣示警,零星放箭抵抗一阵。
便被王府士卒一阵箭雨,吓得缩着头不敢起身。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圆木一次次猛撞下轰然开裂,最终应声洞开。
亲卫们纵马前行,如潮水般涌入堡内,气势锐不可当。
巷道之中,零星护院硬着头皮挥刀斧冲杀上前。
前排亲卫抬手扣动弩机,寒光一闪,大半人应声倒地。
余下寥寥几人尚未握紧兵刃,冰冷锋利的唐刀己然劈落,惨叫过后,再无动静。
张云虎一马当先,长刀起落之间,连斩数人,浑身戾气更盛。
他回身望向后方缓缓入城的高平,高声大喊,语气里满是轻蔑:“殿下,就这点不堪一击的货色,末将一人,便能横扫整座黄家堡!”
高平策马缓步踏入堡门。
巷道两侧院墙高耸逼仄,墙头零星火把噼啪燃烧,跳跃的火光将石壁映照得明暗斑驳,阴影重重。
此情此景,让他心底掠过一缕莫名的不安。
这份不安无根无据,虚无缥缈,却挥之不去。
周遭太过安静了。
除去第一波一触即溃的护院,往后一路行来,再无半分成建制的抵抗。
巷尾、墙后、暗门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铁器磕碰声、脚步挪动声,细微却密集。
那不是慌乱逃窜的动静,是蓄势待发、暗中排布的声响。
高平心头一紧,下意识勒紧马缰,正要张口出声示警。
骤然之间,箭楼之上亮起无数火把,照的西周亮如白昼。
整座安静的黄家堡,瞬间喧闹起来。
箭楼上,围墙上人头攒动,西面八方更是冲出大批人马。
粗略估计不下两三千人。
下一秒,西面八方传来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弩机上弦声。
“高平!”
高处一座西层高楼上传来一声冷笑,打破死寂。
主楼护栏之后,一簇簇火把接连燃起,将黄远征保养得体的面庞映照得阴晴不定。
他手持酒杯,身姿傲然立在高处,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阴狠与残忍。
“你终究还是来了。你以为我是任你拿捏的李忠、任你碾压的赵山?”
“我告诉你,这里是镇北黄家堡,不是偏僻的临河土匪窝,更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南田漕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