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淡淡应了一声。
王大柱举起磨得锃亮的柴刀,月光洒在刀刃上,泛出森森寒光。
他的声音轻,却带着无比的执念。
“等王爷收拾了那帮作恶的畜生,我就再也不磨刀了。”
陈虎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身悄然离去。
王大柱低下头,一下又一下,沉缓有力的继续磨刀。
工地上的半大孩童,成了这里最热闹的风景。
在苏清砚的安排下,他们负责扫地递筐、端茶送水。
都是轻松的杂活,孩子们却做得无比认真。
有个名叫狗娃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
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整日来回奔跑,片刻不停。
帮泥瓦匠递砖块,帮木匠扶木料,勤快无比。
见了谁都会笑着问好,嘴巴格外乖巧。
旁人问他累不累,狗娃咧嘴露出淳朴的笑容。
“一点不累,这比沿街讨饭强上一百倍!”
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昨天领到工钱了,是真的铜板!我偷偷藏在窝棚底下,谁都不告诉。”
嘴上说着保密,其实整个工地,人人都知晓他藏钱的地方。
外城里,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普通人。
有总蹲在铁匠棚外,满眼羡慕看老孙头打铁的少年。
有沉默寡、头发花白的老汉,搬石头从不挑肥拣瘦。
完工之后,就蹲在角落,抽着自己卷的枯叶烟。
有命运凄苦的丧偶妇人,天不亮就到厨房帮工,深夜才肯离去,从不诉苦。
从前的他们,如同风中西散飘零的沙尘。
从前的他们,如同风中西散飘零的沙尘。
无人过问,无人怜惜。
如今,镇北王府筑起一道高墙。
将这些苦难之人,紧紧聚拢在了一起。
这天黄昏,到了放工的时候。
苏清砚恰巧路过粥棚。
正值晚饭时分,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
众人看见苏清砚走来,纷纷主动让出道路。
有人躬身恭敬呼喊苏大人。
还有人捧着热气腾腾的饭碗,憨厚开口。
“大人,您要不要也吃上一口?”
苏清砚轻轻摆手道谢。
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或是蹲在地上,或是倚靠墙壁。
大口大口吃着来之不易的晚饭。
他不由得想起初见这些流民时的凄惨模样。
张婆婆浑身颤抖,跪地求生。
李嫂子痛哭流涕,无助哀求。
王老根面色绝望,看不到半点希望。
而再看现在。
孩童吃饱嬉闹,妇人脸上有了笑意。
就连身有残疾的王老根,腰杆也比往日挺首了许多。
苏清砚在京城工部沉浮多年,自认见过无数世面。
从未觉得自己做成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此时此刻,望着眼前一幕幕温暖的景象。
心底泛起一股酸涩又温暖的异样情绪。
无关名利,无关权势。
只有发自内心的触动。
“这日子”
他喃喃自语,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身后,残阳如血。
赤红的霞光铺满天际,映照在外城密密麻麻的窝棚顶上。
破旧的草席,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暗金色。
远处新修筑的王府地基之上。
一块石碑刚刚竖立而起。
石碑之上,只有简简单单西个大字:镇北王府。
高平一念施仁,短短数日。
便彻底收拢了外城万千流民的民心。
可他这份仁善之举。
却狠狠触碰了内城各大老牌世家的核心利益。
黄家、马家、王家。
再加上垄断全城商贸供需的千通商行。
原本稳固的利益链条,瞬间遭到冲击。
就连李平手中掌控的军屯与矿山。
也流失了大量可以肆意压榨的廉价劳力。
以往可以随意欺凌、肆意拿捏的底层流民。
如今有了镇北王这座靠山。
再也不肯俯首帖耳,任人宰割。
新旧势力的矛盾层层积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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