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一念安民。
不过短短数日光景。
破败荒凉的外城,己然恍若换了一番人间景象。
天色还未彻底放亮。
偌大的窝棚区,己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人声。
不再是往日饥寒交迫的呻吟。
也没有绝望无助的哭喊。
只有百姓们轻轻起身的细碎动静。
有人收拾行装,准备去往王府工地搬石运木。
有人赶往粥棚,帮忙洗菜生火。
还有人领了麻线,回去缝制营帐。
在这里,不分男女老少。
只要愿意出力,王府就会给一份活计。
年老体弱的,可以坐着分拣石子。
年幼懵懂的,能够帮忙递筐跑腿。
但凡肯干活的人,都能吃上一碗饱饭。
王府每日供应两餐。
晨起一顿,日暮一顿。
糙米熬得软烂适口,配菜是城外挖来的新鲜野菜。
算不上山珍海味,却管够管饱。
最让众人期盼的,是碗里那一勺肉汤。
油腥破淡,只有淡淡的肉香。
可对于常年不见荤腥的流民而。
这,己经是做梦都奢求不来的美味。
那日,张婆婆还拄着枯树枝。
颤颤巍巍跪在路边,只求一口热汤,救活年幼的孙儿。
而如今,她安稳坐在粥棚之下。
手里捧着温热的粗瓷大碗。
小孙儿依偎在她膝头,捧着比脸蛋还大的碗,吃得呼噜作响。
孩子抬起脏兮兮的小脸,嘴角挂满米粒。
奶声奶气的开口问道。
“奶奶,明天还有饭吃吗?”
张婆婆轻轻抚摸孙儿的头顶。
喉咙一阵酸涩哽咽,良久才沙哑出声。
“有,王爷说了,天天都有。”
碗里的热汤冒着袅袅白气。
温热的雾气,熏得老人眼角热泪纵横。
李嫂子被分派到了洗衣营。
每日天不亮,她就蹲在临时搭建的水槽边。
和一众失去丈夫的妇人一起,搓洗王府亲卫的戎装。
河水刺骨冰凉,把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发僵。
可她却片刻不肯停歇。
身后的草席上,瘦骨嶙峋的幼子睡得安稳香甜。
吃饱肚子的孩子,终于不用再在饥饿里彻夜啼哭。
一旁有人劝她稍稍歇息片刻。
李嫂子却轻轻摇头,语气格外坚定。
“不歇。”
“王爷给了我们母子一条活路,我就该拼命出力。”
沉默片刻,她压低嗓音,满是悲凉。
“孩子他爹死在矿上,到最后,都没能吃上一顿饱饭。”
“孩子他爹死在矿上,到最后,都没能吃上一顿饱饭。”
话音落下,她埋头继续搓洗衣物。
单薄的肩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王老根分到了物料看管的差事。
右腿残疾的他走不了远路。
每日就坐在工地入口,一张三条腿的破木桌前。
紧盯着来往进出的人影,严防有人偷盗铁钉木料。
他看得格外认真,双眼瞪得滚圆。
来往之人,都要被他上下打量一番。
旁人时常笑着打趣他。
“王瘸子,何必这么较真?这王府又不是你自家的产业。”
王老根梗起脖颈,语气执拗又郑重。
“王爷愿意信我,我就得把事情管好。”
“活了大半辈子,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看得起我。”
打趣他的人,闻瞬间默然,再也笑不出来。
王大柱依旧还是那副沉默的模样。
白日里,他在工地扛起最重的石块,任劳任怨。
等到夜色降临,他便独自坐在窝棚之外。
借着清冷月光,细细打磨那把老旧柴刀。
巡夜的陈虎路过,没有出声打扰。
默默在他身旁坐下,一同望着天边月色。
一人默默磨刀,一人静静望月。
气氛安静又沉重。
忽然,王大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陈大哥,你看张婆婆他们,如今总算过上安稳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