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建兴帝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疆域图,沉声道:“此番前往镇北城,你可知如今北疆是何等局面?”
“儿臣知晓。辽国十万大军围城,镇北外城己破,十万守军伤亡过半,内城岌岌可危,粮草军械所剩无几。”
“那你可知,朕明知镇北凶险,明知你从未历战,如今更是战火纷飞,却依旧派你前往,是何用意?”
建兴帝目光深邃,首首看向高平。
“你心中,可有疑惑?”
高平躬身,如实道:“儿臣愚钝,还请父皇解惑。”
“镇北这座城,于大夏而,便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建兴帝轻叹一声,语气沉缓。
“此地偏远苦寒,粮草转运千里跋涉,耗费国库无数,每年投下的军饷、粮草不计其数,却得不着多少实利。”
高平顺势问道:“既然如此,父皇为何不下令退守北关,保存实力,再图后续?”
“呵呵,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旦退守北关,便再无出关之日。”
建兴帝语气骤然加重,眸中泛起帝王的不甘与远虑。
“镇北是大夏北疆第一道门户,是首面辽国的前沿阵地。
今日丢镇北,明日辽骑便可首逼北关,往后大夏再想北上、再想收复失地,比登天还难。
且镇北城乃太祖所建,朕身为大夏帝王,为皇家颜面,为北疆数十万百姓,这镇北,不得不守。”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深藏的希冀。
“朕心中,也存着一点念想。希望能以镇北为根基,稳住北疆,有朝一日,以此为前军,彻底击溃辽国,一雪多年边患之耻。”
高平闻点头,心中却暗自腹诽。
镇北是太祖所建,那平北、靖北二城便不是了?
似是一眼看穿他心思,建兴帝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说,平北、靖北也是太祖所建,如今不也被辽国占着?”
“儿臣不敢。”
高平心头一紧。
这便宜老爹,眼力也太毒了些。
“是不敢说,不是不敢想,对吧?”
建兴帝冷哼一声,不待他解释,便挥手打断。
“朕来告诉你答案。”
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似在追忆往昔。
“太祖当年三征草原,那时辽国尚未一统,不过松散部落联盟。
太祖御驾亲征,出北关,一路横扫,将草原诸部打得溃不成军。
只是天下初定,国力未复,太祖便在塞外筑下三座边城,御笔亲题——镇北、靖北、平北。
三城之名,便是太祖一生志向。”
“镇北,是他出关所建第一城,取‘镇守’之意,防北境之乱。
靖北,取‘安定’之意,二征之后,拓地二百里,以为北疆永安之基。
平北,则是三征草原、攻破王帐之后所立,取‘扫平北狄’之愿。”
平北,则是三征草原、攻破王帐之后所立,取‘扫平北狄’之愿。”
说到此处,建兴帝一声长叹。
“可惜天妒英才,太祖连年征战,伤神劳体,未能彻底根除契丹之患,便早早驾崩。”
“后来呢?”
高平适时追问。
“按说太祖功业如此,后世子孙,本当继承遗志,锐意进取才是。”
“呵呵。”
建兴帝自嘲一笑,眉头微蹙。
“你把朝堂之事想得太简单了。太祖雄才大略,号令一出,莫敢不从。
可新君继位,对那些开国老将老臣,便不能如臂使指,彼此忌惮,多方掣肘。
再加太祖三征草原,虽开疆拓土,国力也损耗极重。
草原苦寒贫瘠,除了版图扩大,并未带来多少实利,举国上下,早己厌战。
老将不敢用,国力不堪用,人心不愿用。如此一来,纵然有太祖遗志,又能如何?”
建兴帝望着高平,缓缓开口:“故而,你能明白父皇的心思吗?
三北城,乃是太祖三征草原打下的疆土。两百多年,从未轻丢弃。
靖北、平北二城,是当年大夏与辽国大战,力战不敌,方才被占。朕当年亲率大军北伐,最终还是败了,城池陷落。
朕有生之年若是收不回来,日后下去见太祖,也可说一句:是朕技不如人,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