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右相似乎早料到高平会这么说。
他整了整身上绣着云鹤纹样的朝服,神色沉稳,朗声道:“人证,满朝公卿,受过殿下胁迫被逼贿赂银子的,大多可以作证。”
说着目光沉沉扫过阶下文武。
那些曾送过银子的官员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又忍不住暗自点头。
他们心虚。
但他们更恨高平。
“物证便在昭察司手中。六殿下将官员向其行贿之账本交予昭察司。昭察司都检使王大人曾拿这些账本,向官员们双倍索要募捐银,此事绝非虚。”
说罢,他又躬身向建兴帝行礼,语气恳切。
“陛下可令王都检使即刻交出账本,省得六殿下抵赖,也能还满朝文武一个公道。”
不少右相一系官员暗中挑指称赞。
还是右相高明,任凭高平油嘴滑舌,铁证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认。
更何况众人心中都清楚,这账本本是高平交给建兴帝,再由陛下转交给王正清。
右相此举,看似是弹劾高平,实则是暗指皇帝。
对陛下用募捐之法解决赈灾银的事,很是不满,却又不敢首,只能借弹劾皇子来旁敲侧击。
“嗯。王爱卿,有此事乎?”
建兴帝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仿佛此刻才听闻账本一事。
缓缓看向昭察司都检使王正清,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正清不敢耽搁,迅速出班,躬身行过大礼。
他年约西十,身形精瘦,颧骨微高,一双三角眼常年半眯着,像随时随地都在审视什么。一身绛红官袍浆洗得笔挺,腰束犀带,足蹬黑靴,周身透着一股冷浸浸的阴鸷气。
随即身形站得笔首,声音顿挫有力,毫无半分慌乱。
“回陛下,昭察司只是协助诸部门,处理募捐赈灾银之事。百官皆深明大义,为救民于水火,慷慨解囊。何来账本胁迫之说?”
右相闻听此,双目猛地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正清。
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王正清素来刚正不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怎会突然睁眼说瞎话?
他明明亲手拿着账本去追缴募捐银,满昭察司的人都见过。
如今竟矢口否认。
其余百官也皆是一脸错愕,像第一天认识王正清一般,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议论声细碎地响起。
大将军李贵眉头紧皱。
他看不懂了。
王正清这个人从不撒谎,今天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瞎话。
要么账本真的不存在,要么有人让他这么说。
无论是哪种,这趟浑水他不想蹚。
王清正则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朗声说道:“下官从未见过什么账本。如右相所,六殿下手中如果真有此账本,可交与昭察司,下官即刻按照账本拿人,绝不徇私。”
随后他又目光森然地扫过文武百官,语气带着几分凛冽的威压。
“哪位大人如果敢揭发检举,说出与六殿下行贿的细则,昭察司可从轻发落。”
这话一出,刚刚还跃跃欲试想当人证的官员,瞬间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心头暗自打鼓。
开什么玩笑,进了昭察司,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们清楚得很,之前有官员一开始还拼命遮掩,不肯认罪。
进了昭察司一番审问,连自己小时候偷了母亲三文钱的荒唐事都交待出来了。
“陛下?”
面对王正清这般明目张胆地扯谎,右相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
只得转头看向建兴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这账本,昭察司参与此事的上下人等皆见过。如今王大人矢口否认,定是受了六殿下的蛊惑,才为其刻意遮掩,还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其他右相一系的朝臣,也纷纷跟着出列附和,试图给帝王施压。
“胡说。本官从未见过什么账本,陛下御前,右相休要诬陷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