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高平的眼神里,怒火之下翻涌着彻骨失望。
他本以为老六就算不成大器,也懂轻重缓急。
没想到竟愚钝至此。
这门亲是他给高平铺的保命路,高平竟说扔就扔。
是要活活气死他。
一旁大太监黄晨吓得脸白如纸,连忙小步上前,躬腰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六殿下许是一时糊涂,您慢慢训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滚。”
建兴帝狠狠甩袖,劲风扫得黄晨连忙后退半步。
“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朕今天便扒了他的皮。”
他步步走下御阶,龙靴踏在青石板上,声声沉重。
“逆子。朕问你,你执意退婚,是不是裴家暗中授意?嗯?还有,前日准你自行遴选属官,你放出风去,大肆敛财,真当朕一无所知?”
黄晨心头一紧,又急又怕,偷偷给高平递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劝道:“殿下,快认错啊”
高平扑通跪在地上,面露惊讶,口中高呼。
“父皇明察。退婚之事,乃是儿臣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与旁人无关。至于大肆敛财,那只是额,只是儿臣手头拮据,想着以后要养亲兵,还要在镇北关建设封地,正巧有人给儿臣送礼。儿臣从小到大,除了父皇与母妃以外,便没人给送过礼物,故而一时没忍住,便,便收了。”
他小心看了看建兴帝的脸色,见便宜父皇只是恶狠狠瞪着,没有其他动作,便大着胆子继续。
“而且儿臣也算了笔帐。裴家女娶进门,是名门闺秀,体面是体面,可对儿臣而,不过是府中一尊精美摆设。儿臣到边关,要养兵、要买马、要备器械、要打点上下。与其娶一个裴家女,不如把这门亲事换成真金白银来得实惠。”
话音落地,高平微微垂眸,语气依旧谨小慎微,却字字戳心。
“银子到了边关,能救命,能成事。娶个贵女,裴家依旧看不上儿臣,除了面子,半点实用都没有。”
“你。”
“你。”
建兴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高平,颤得几乎握不住。
他原以为儿子是被人挑唆,或是一时糊涂。
万万没想到,竟是贪财短视、鄙陋不堪到这种地步。
念其勇气可嘉,有心栽培、苦心铺路,却换来一句“不如换成银子实惠”。
竖子。竖子啊。
不过高平有一句话,却令他怒气顿了一下。
“从小到大,除了父皇和母妃,无人给我礼物。”
他盯着高平看了片刻,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十六年前,这孩子刚出生时,他也抱过的。
但只一瞬,高平那纨绔模样又浮上来。
怒意重新覆盖了那丝柔软。
“荒唐。鄙陋。朽木不可雕也。”
建兴帝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黄晨连忙上前抚背顺气,急声道:“陛下慎怒。殿下他他只是实在,不懂陛下深意,您别跟他置气”
“呵呵。狗屁的实在?实在到把皇室脸面当银子卖。”
建兴帝怒极反笑,笑声冷得刺骨,眼底充满失望。
“鼠目寸光,鼠目寸光。眼里只有那些黄白之物。好,好得很。你既然这么爱银子,这么看不起朕给你的靠山这婚,朕准你退。”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但你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日后在边关生死由命,在朝中无人支持,全是你咎由自取。朕,从此再不管你。”
高平垂首躬身,姿态恭谨,眼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快。
声音依旧惶恐:“儿臣谢父皇恩准。”
心底另一个声音不住腹诽。
好像你原来管过我似的。
非打即骂,对我的前程丝毫不关心。
黄晨在旁暗暗叹气,望着高平的身影。
唉。这位六殿下,当真是个贪财短视、扶不起的庸皇子。
高平谢恩完毕,正要离去,建兴帝突然又叫住他。
“朕的话还没说完。”
高平错愕地看着便宜父皇,只好继续跪倒。
“儿臣聆听圣训。”
“哼。”
建兴帝重重冷哼一声。
“朕作为皇帝,掌管整个大夏。所谓人无信不立,何况帝王?赐婚圣旨既己发出,岂能随意更改?抗旨不遵,乃满门抄斩之大罪。既然是你主动提出,便无法治裴家之罪,但你这逆子,也属于抗旨。”
他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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