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喉结在领带上方不易察觉地滚了一下。

然后他把笔放下，摘下金框眼镜，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擦拭镜片。

这是他从医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遇到需要消化才能继续问诊的情况，就先把眼镜擦干净。

诊室门外，墨星晨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右脚无意识地在地砖上轻轻点着。

他本来想跟进去的，但陈医生说家属最好在外面等，以免干扰评估结果。

从墨清星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里面偶尔传出医生温和的提问声和她简短的回应。

虽然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至少没有听到什么让他血压飙升的词汇。

他把这个当成一个好消息。

可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从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开始跳，在红薯摊前面跳得最厉害，现在又开始了，扑通扑通的，像是在给他发送某种来自直觉的危险信号。

他揉了揉眼皮，心想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熬夜给她那部新手机下载了一堆单机游戏，又翻箱倒柜找那本他自以为是正经科普书的书，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睡。

但不管怎么揉，眼皮还是跳。

……

陈医生重新戴上眼镜，坐直了身体。

他把眼镜布叠好放回口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专业又温和。

为了排除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决定追问一句，确保自己没有理解错。

“你能细节说说你刚刚说的东西吗？”

墨清星歪了歪头，不太理解医生为什么要她细节说说。

好吃就是好吃，为什么还要细节？

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非常肯定地给出了细节描述：“唔……就是星晨买的好吃的，有两根，一根掉地上了，一根我吃了，用竹签扎着的。”

陈医生的笔尖悬在病历本上方，在心里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他刚才差点就要按铃叫护士了。

结果原来她说的是烤肠啊，他还以为是烤肠呢。

“哦哦哦。”他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拖长了音的恍然大悟的感叹。

他在心里默默给门外的墨星晨道了个歉——刚才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位家属定义成了需要报警的对象。

“呃……小妹妹，其实那个东西不叫那个，叫香肠。”他和颜悦色地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墨清星听完医生的纠正，眨了眨眼，却认真地摇了摇头：“唔……可是星晨说不能叫香肠。”

显然墨星晨之前的耳提面命在墨清星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陈医生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太想探究那个叫墨星晨的人为什么不让这姑娘说“香肠”这个词。他今天还有十几个号要叫，时间宝贵。

“算了算了，你去外面等着吧，我跟你哥哥说说话。”

墨清星乖乖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推门出去。

她走到走廊里，看到墨星晨正靠在墙上揉眼皮，便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仰头报告道：“星晨，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说要跟你说话。”

墨星晨低头看她，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刚在医生面前爆了什么惊天大料。

他悬了一整个上午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在走廊椅子上坐好。

然后他推开诊室的门，看到陈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