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晨带着墨清星又来到了医院。市中心医院的门诊大楼周末依旧人来人往,挂号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至于为什么又来这里……
他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觉得光靠口头教育和一本正经科普书可能治标不治本。
她那些逆天发的根源,大概率跟她的失忆有关系。
一个人连自己是谁、从哪来都不记得,又怎么能理解社交规则和人际关系?
说不定只要把她的记忆治好了,她就能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至少不会在公共场合大声比较烤红薯的温度和他的身体部位。
神经内科的诊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戴金框眼镜的男医生,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熨得笔挺,胸牌上写着“陈建明
副主任医师”。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旁边摞着几本医学期刊,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
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而专业,就是那种让你一看就觉得“这人应该不会笑场”的类型。
陈医生先给墨清星开了脑部ct的单子。
墨星晨陪着她去一楼影像科拍了片子,又等了半个小时拿到结果。
回到诊室,陈医生把ct片插在观片灯上,推了推眼镜,对着那片子上黑白灰的脑部影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表情平静而专业。
他开始问墨清星一些基础的认知问题,语气温和,语速放得很慢,显然是有跟特殊患者打交道的经验。
“小妹妹,你知道今年是几几年吗?”
墨清星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乖乖的摇了摇头。
陈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继续问:“那现在是什么季节呢?”
回应他的依旧是摇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她似乎并不理解“季节”这个概念,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学会过用这个词来描述自己所处的环境。
陈医生又问了几个类似的问题——今天是星期几、你住在哪里、你能从一数到十吗。
墨清星要么摇头,要么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医生,表情淡淡的,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抗拒。
陈医生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在病历本上记录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种程度的认知障碍,跟她脑部ct上显示的轻微损伤不太匹配——片子上能看到的器质性损伤很有限,但她的反应却像是缺失了大量基本常识。
他放下笔,换了个角度,语气变得更轻缓了:“你觉得什么东西最好吃呢?”
这种开放式问题通常能引出更自然的回答,也能侧面观察患者的语组织能力和记忆提取模式。
墨清星这次没有摇头。
她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片刻。
她看着医生,语气认真而笃定:“星晨给的……”
她本来想说“香肠”的。
那天在派出所门口,星晨给她买了两根烤肠,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之一,仅次于番茄炒蛋。
但她记得星晨跟她说过,在外面绝对不能说跟香肠有关的话。
可是她又想告诉医生什么东西最好吃,不想让医生觉得她不配合。
她在有限的词汇库里快速搜索了一圈,忽然想起来,昨天星晨给她的那本书上,有一个词,就是用来描述香肠的。
“最好吃的是星晨给的肉*”她说,声音平静而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陈医生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专业的、沉稳的,嘴角的肌肉没有任何抽动的迹象。
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喉结在领带上方不易察觉地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