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站在狼藉的院中,周身冰冷。
府中的下人们动作很快,将满是狼藉的院子打扫一净。
除了花木空出来的位置,谁又能这里看得出这里被砸得面目全非。
赶来的红绡和,许元元也是面色惨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慎被带走。
施令娴甚至后知后觉,从踏进元州起,她的马就被人盯上,只怕是元王有意为之。
她们已是局中人。
施令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冷气。
“我们回去。”
红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娘子……”
“回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施令娴便起身了。
她对着铜镜,细细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从包袱里,拿出了那本被元王扔回来的小册子。
册子的一角,因为被扔在桌案上,已经起了褶皱。
她伸出手指,仔细地抚平。
然后,翻开册子。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其中一页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一处离元州城不远不近的地方。
有山,有水,有足够开阔的平地。
最重要的是,那里的田地最少,多是荒坡。
她放下笔,将册子合上。
天光大亮时,张管事再次出现在了客院门口。
施令娴没有等他开口,便主动将册子递了过去。
“张管事。”
“我已经选好了。”
张管事接过册子,翻到她做了标记的那一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以为,她还会再挣扎几日。
“施娘子想通了?”
施令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笑容。
“想不想得通,又有什么分别?”
“殿下的马场,总归是要建的。”
“早一日动工,也能早一日为殿下分忧。”
张管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册子收好。
“在下这便去回禀殿下。”
马场,正式动工了。
她们到元州,也已经一个多月了。
当初为了避祸,仓皇离开甘州。
谁曾想,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王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步一景。
可她们能去的地方却很少。
偶尔,施令娴需要去向元王回禀进度时,会路过王府的书斋。
总是能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有时是吟诗作对,有时是高谈阔论。
甚至听到过,有人在探讨民生疾苦时,辞激烈,隐隐指向朝廷赋税过重。
虽然很快便被制止,但依旧让她心惊不已。
这里是元王府,这些人,怎敢如此口出狂?
若是在别处,恐怕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她也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元王。
元州很富庶。
商贾云集,码头船只往来不绝,新开的运河更是让这里成了北方的水路枢纽。
可元州的赋税,同样也很重。
城中车水马龙,锦衣华服者比比皆是。
但城外,城门口,小巷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也随处可见。
许多人都是因为交不起重税,才被逼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繁华与凋敝,富庶与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