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握着笔蘸取墨汁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笔尖上凝聚的墨珠,颤巍巍地滴落在砚台里,点点墨滴飞溅在砚台的四周。
他面无表情地将笔尖上多余的墨蘸了蘸,又继续在公文上书写。
半晌后,他写完停笔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营中事务繁杂,走不开。”
他没有过多解释。
仿佛施令娴的生辰,于他而,不过是无关紧要。
他转而又说起公事,“你多派些人手,盯紧了粮草库和兵器库。”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章慎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好似真的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躬身应下。
“是,将军。”
章慎退出去,回看了一眼透着光亮的营帐。
他虽不知将军与施娘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得分明。
将军从昨日回营,便一头扎进了这堆积如山的军务里,片刻未曾停歇。
这哪里是不在意。
这分明是自欺欺人。
只不过怕是自己停歇片刻就会忍不住思绪泛滥。
他抬眸看了眼将黑的夜空,人这一生,终难过情关。
将军一样,他也一样……
章慎出去后,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谢珩手中的笔,终于慢了下来。
最后,他将笔搁在笔架上,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昨日在驿馆前的那一幕。
陆子征站在风雪里,连披风都未穿。
而她,在看到那本书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与光亮,真真切切。
所以,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像梦魇一般,将他淹没。
他只能不停地用公事填满自己,不让自己有一丝的懈怠,他才能暂时忘记,暂时不去想。
谢珩重新拿起一份从京中送来的邸报,目光落在上面。
今日在驿馆,太子看似温和,却句句不离拉拢,字字都在试探。
他拒绝了。
太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太子定然会寻个能拿捏他的把柄。
谢珩的眼眸,暗了下去。
只怕太子没把柄,也要造把柄。
太子并不出色,若非占了中宫所出,陛下恐怕都不会立其为太子。
他这几年虽不在京,但刚刚十八岁的五皇子已经让他有所耳闻。
太子再是迟钝,也该心生危机。
甘州是陛下钦点的,日后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定西营,所以太子必须提早做打算。
可……
谢珩轻轻放下邸报,陛下本就多疑,他做影卫时,东宫就是监视之一,太子殿下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帐外,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
快到子时了。
她的生辰,快要过去了。
谢珩缓缓地,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件用锦帕包裹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对用赤金打造的耳坠。
耳坠的样式,是一朵小小的莲花,花蕊处,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施令娴不知道。
上次那支金簪,还有眼前这对耳坠,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每日处理完军务,便偷偷跑到城中最好的银楼,跟着老师傅学。
他做了一遍又一遍,不知做坏了多少金料烫,又不知融了多少次做坏的雏形。
反反复复,才终于做出这一支像模像样的簪子,一对像模像样的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