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点了点头,眸光微沉。
“确实,不得不防。”
“如今马场里这些周知府派来的官吏,表面上看着是老实多了,但谁也说不准,这些人里,还有没有黄在田安插的人。”
红绡立刻就想到了小六,他原本就是在黄在田手底下的,平日里老实,话不多,干活也勤快。
可越是老实的人,往往越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施令娴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账册上。
“这些账本,我们今晚带回去,不能留在这里。”
……
……
离过年越发近了,天色渐晚,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笼。
街上到处都是追逐打闹的孩童,清脆的烟花爆竹声和欢笑声混杂在一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即便天已经黑了,孩子们也舍不得回家。
红绡用一个结实的蓝布包袱,将那几本重要的账册仔细包好,紧紧地背在身上。
两人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转过一个熟悉的街口时,她们又看到了董其。
这个人,隔三差五,就会在这里“偶遇”。
他每次都只是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个礼,问一声好,然后便自行离开,从不多做纠缠。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只是偶然路过。
只有施令娴和红绡知道,这个人,是故意等在这里的。
有事是买糕点偶遇,有事是买笔墨偶遇。
也不知董家家底几何,经得起他隔三差五地采买。
三十好几的人,不想着挣钱,花钱倒是大手大脚。
施令娴准备像往常一样,只当他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点点头便走过去。
可今日,董其的目光,却落在了红绡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施娘子,红绡姑娘,这是……打算离开甘州?”
红绡早就对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不耐烦到了极点。
她往前一步,将施令娴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我们去什么地方,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大男人,整日里打听姑娘家的行踪,是何居心!”
董其被她抢白得一愣,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地抱拳道歉。
“是……是在下唐突了!在下绝无他意,请姑娘见谅!见谅!”
施令娴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见了太多不想见的人,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董其。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避开了董其的赔礼,一不发。
董其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垂下的眸子里,清楚地看到了她侧身避让的动作。
他躬着的背,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在几人旁边停了下来。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隽矜贵的脸。
那一瞬,董其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顶灌下。
马车里的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与压迫,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仿佛他是什么卑贱的,不配出现在这里的蝼蚁。
陆子征的目光,只在董其身上停留了一瞬,他几乎是一瞬就知道这个男人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半隐在披风帽兜下的侧颜。
“令娴,我送你回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