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失仪了。”
他轻轻推开陆子征,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衣襟上的褶皱,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陆子征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也不能说。
他能在这皇宫大内,大声宣扬,他陆子征的夫人为了与他和离,不惜自降身份,混进匠人队伍里,只为求一个面圣的机会吗?
这不仅是他的耻辱,更是整个成武侯府的耻辱!
陆子征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节泛白,不住地颤抖。
谢珩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又冷了几分。
“看来陆大人今日不忙。”
“西戎的使者已经全部安顿妥当,但西戎人明丰彪悍,喜欢喝酒,更喜欢生事。”
谢珩话音一转,“使者进宫,与百官朝见不同。”
“事情若是出错在自己人面前,尚有转圜的余地。”
“可若是在他国使者面前丢了脸面,丢的,可是我国的威信。”
他的话还没落音,陆子征的脸色便难看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更何况,还要防着某些探子,趁着庆典,防备松懈之时,趁虚而入。
他咬着牙,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珩,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哦?”
谢珩闻,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陆大人恐怕还不清楚。”
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懒洋洋地说道。
“我这个人,别的爱好没有。”
“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一个尖细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东宫的内侍曹公公提着袍角,气喘吁吁地奔来
“陆大人!可算寻着您了!殿下急召,快随老奴去!”
东宫。
殿内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太子脸色铁青。
陆子征刚踏入殿门,便被扑面而来的滔天怒意攫住。
“你还有脸回来!”
太子看见他,抓起手边的一方砚台就砸了过去。
陆子征不敢躲,任由那冰冷的砚台砸在自己肩上,墨汁溅了他一身。
来的路上,他便已经听曹公公提点了几句。
“臣,有罪。”
“有罪?你当然有罪!”
太子怒吼道,“行馆那边出事了!”
“西戎的使者喝醉了酒,跟人起了冲突,一刀……一刀捅死了清吏司的一名主事!”
陆子征的脸色白了白。
他熬了两日,离开行馆前,一切还是安然无恙,偏偏他刚离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太子来回踱步,怒不可遏,“母后三令五申,千秋节绝不可再出纰漏!结果呢?死的还是沈家的表亲!你说,沈贵妃知道了会如何?!”
陆子征心沉谷底,垂首不语。
太子发泄一通,颓然坐回椅中,疲惫挥手。
“滚下去,把事情给本宫处理干净。”
“若是再出纰漏,你就提头来见。”
陆子征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宫道两旁的宫灯一盏盏亮起,将他孤长的影子拖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双目猩红,满身颓废,官服上还沾着干涸的墨迹。
满身颓败。
旁人看去只当是遭了太子严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全是悔恨与恐惧。
他站在宫门口,回望着那座在黑暗中沉默压抑的皇城。
他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她。
她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