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两万两,母亲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碧芜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抬手随意翻了翻桌上的账本,每个账本的边上都帖了奇怪的纸条。
“是弟妹理的账吗?这倒是奇了,我每年每个季度都给母亲过目的。”
“弟妹是从何处请的账房先生,竟然连账都算不清。”
她的话刚落音,站在施令娴身后的一个账房就将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大夫人手里翻的那个账本,是前年粮店的进出账本,七月入库新米一千石,价八百文一石。”
“但是前三年的入库都两千石,价六百文,价差六百两。”
“这是从官府誊抄的卷宗,这几年米价相对稳定,每石起伏不过超过二十文。”
账房拨完算盘,就将算盘连同官府誊抄的卷宗一并放在陆老夫人手边的桌几上。
施令娴看着沈碧芜慌张的脸笑了笑,“二百文都够再买五斗了。”
“大嫂可能不懂普通百姓的日子,五斗米都够一个人吃大半个月了。”
沈碧芜的脸僵了僵,“怎、怎么会,账目都是清清楚楚的……”
“账目清楚?”施令娴打断她的话,“依照大嫂的意思,十两银子的簪子记账二十两,我就可以把那十两收进自己的口袋吗?”
沈碧芜瞬时冷下脸来,“弟妹这是什么意思?说我中饱私囊吗?”
施令娴抬眸,“那就请账房先生一并都盘算清楚,免得生了纰漏,对不上账。”
账房端起算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城南两间铺面,账上记的是连年亏损,但核对了进货单子与出货记录,单是去年一年,盈利便少记了至少一千二百两。”
“西山那处田庄,账上记的是三年歉收。但按照田庄的亩数与近年的粮价折算,收成至少被低报了四成,折银约八百两。”
“府中每月采买的食材、布料、香烛,报价比市价高出三到五成,仅这一项,一年便多报了近千两。”
“另有几笔大额银两从公中支出后,去向不明。账面记为修缮宅邸,可这笔支银时府里并没有兴过大工。方才请教过老夫人,近三年除了遇和院翻修,未曾动过其他工程。这三笔共计五千两。”
他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最后将账册合上。
“六年总计亏空,两万四千三百二十两。”
沈碧芜霍地站起来,“不可能!”
“大夫人若是不信,不妨自己核对。”
账房面无波澜,“铺面盈利被截留、田庄收成被低报、采买虚报价格,再加上那几笔说不清去向的银钱。”
“这里还只算了有据可查的部分,那些没有凭证的,还不曾计入。”
沈碧芜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就在此时,厅外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子征跨进门槛,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是刚从衙门赶回来的。
他的目光在满地的箱笼和摊开的账册上扫过,眉头便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
陆子征走上前去,拿起桌上那叠理好的账目,从头翻到尾。
铺面、田庄、采买、去向不明的支出。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个合计的数字上,半晌没有动。
两万四千三百二十两。
够整个成武侯府开销三年。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站在厅中脸色惨白的沈碧芜。
沈碧芜红着眼眶望向他,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一只手抚着小腹,若不是何妈妈的搀扶,她恐怕这会儿已经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