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奉承道,“这华冠的工艺与宝石成色,正与上回侯爷为夫人购置的那条红玉项链是一套的!相配相宜,尊贵无比,再衬夫人不过了。”
红玉项链。
施令娴一下就想到了沈碧芜生辰那日带的红玉项链,原来是陆子征送的。
她缓缓抬起眼,似笑非笑地从铜镜里看了眼陆子征,唇角极轻地勾了下,浮起一片讥诮。
她抬手摘下华冠,“这冠很美。”
“但侯爷,还是送给合适的人吧。”
陆子征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脸色骤然一沉。
“这冠俗气,撤了。”
掌柜的不知哪句话惹怒了贵人,让丫鬟赶紧将华冠撤下,急急补救。
“是是是,小店还有一顶玉冠,清雅绝伦,最是衬夫人气韵。”
“不用了。”
施令娴已经站起身来,随手从桌上拿着两支发簪,看也不看,便利落地插进发髻里。
“就这两支,挺好。”
陆子征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片刻后竟低低笑了声。
“行。”他扯着唇角看向她,笑意却未达眼底,“夫人喜欢就行,现在去绣庄。”
话落音,他率先转身,仿佛方才的僵冷从未发生。
京城最大的绣庄云锦庄,当下最时兴的花样和料子都只有这里才有。
一进绣庄就听见内堂传来耳熟的说笑声。
果不然,几名锦衣华服的女子正在挑选料子,皆是熟面孔。
见到两人,沈碧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陆子征和施令娴一起出现。
施令娴鲜少出门,除了回娘家或偶尔去京郊跑马,几乎不会出门。
而陆子征更是不会做这等女儿家才做的事。
现在,两个人却一起出现。
沈碧芜敛下神色,率先迎了出来,笑得温婉得体,“原来是侯爷和弟妹……”
“我正说过几日叫云锦庄的师傅上府里量体裁冬衣呢。”
沈碧菁跟在姐姐的身后行礼,“见过陆侯,见过施夫人。”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眼施令娴不伦不类的装扮,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子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家姑娘,“是大嫂和沈家姑娘。”
屋子里多了个未出阁的姑娘,他身为外男反而不好久留。
他看向施令娴,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令娴,你且慢慢看,我在马车上等你。”
施令娴本不想理会,但碍于众目睽睽,她只能“嗯”了一声。
沈碧菁对施令娴不算陌生,她因常去成武侯寻姐姐,见过多次。
只是她看不上施令娴的出身,这样的人不仅跟她姐姐平起平坐,还居然那般好运道成了侯夫人,连她如今见了都得恭敬地道一声施夫人。
况且,陆子征从前是姐姐相看的,若非那场意外,今日的成武侯夫人,合该是姐姐才对。
沈碧菁拉着姐姐的手,声音不高,却也不低,正好让旁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姐姐,从前你总说当家不易,叫我好好学如何打理庶务。”
“可如今我瞧着……”
她眨着眼,一派天真不解,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施令娴。
“施夫人这侯门主母,当得似乎挺容易的,清闲自在,可比姐姐从前日夜操劳、殚精竭虑的模样,轻松惬意多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