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重归死寂。
谢珩冷漠地转过身,不再看谢见山一眼。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世间一个孝字,压得我所求不得。”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求了。”
“当初,娘想离开那个牢笼,你不同意。”
“如今,我也求而不得。”
他迈开脚步,朝着帐外走去。
在与谢见山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父子缘浅,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您,走吧。”
话音落下,他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两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将军!有密信!”
谢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接过信,先拆开了那封来自定州的。
信纸展开,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瞬间紧紧锁起,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将信纸捏紧,又拆开了第二封,来自元王府的信。
这封信,很短。
只有寥寥数语。
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施氏有孕,望君安。”
那一瞬间,巨大的狂喜瞬间将他淹没。
他握着信纸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有孩子了……
他和娴儿,有孩子了!
可是,灭顶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便被瞬间湮灭。
不行。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父亲知道!
他不敢想,父亲会做出什么事来。
或许……
或许她现在,待在元王府,才是最安全的。
至少,在元王看来,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利用的价值。
而他一旦轻举妄动,只会将她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谢珩紧紧地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做得还不够,站得也不够高。
不论是他父亲还是陛下,他还是太羸弱了。
想护之人护不住。
想守之人也守不住。
他必须要更强一点,强到……足以护她和孩子一世周全!
他缓缓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帅帐的方向。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场的方向,匆匆走去。
他的声音,裹挟着风沙,传遍了整个大营。
“点兵!”
“全军集结!”
帅帐之内,谢见山缓缓地转过身。
他望着儿子越走越远,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
那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骤然老了十多岁。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
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决绝的的女子。
她离世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天气。
风沙漫天。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亦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解脱。
谢见山的眸色,越发得暗淡,深不见底。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浑浊的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终究……是殊途。
他留不住妻子,也留不住儿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