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低头核对着一本新整理出来的账册,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头也不抬地开口。
“不是叫你去歇着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我这里不需要人照顾。”
来人没有说话。
那脚步声却没有停下,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她走来。
施令娴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这脚步声不是红绡,红绡的步子急,哪有这般沉稳。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中的笔也骤然一顿。
她僵着脖子,缓缓抬起头来。
当看清来人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时,那颗高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她没好气地瞪他,“大半夜的,你是想吓死谁?”
谢珩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他身上的衣裳换了,现在他看起来没有前两日的那般憔悴无力。
身上往日里的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好像前两日他病弱地躺在马场仓库里只是幻觉。
廊下的烛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唇角的弧度,自打进门起,就没下来过。
“看你太认真,不忍心打搅。”
施令娴听着他这不着调的话,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你这叫不忍心打搅?”
“你这是存心想吓死我!”
她说着,话锋一转,“你离开大营这么些天,营里必定是乱成了一锅粥,你不去忙活你的,这么晚了跑来这里做什么?”
谢珩没有回答,只是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她的书桌边。
他拉开一旁的板凳,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自然是来,谢谢施娘子的救命之恩。”
“施娘子”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在他的口中慢慢嚼着,带着些说不出的缱绻与暧昧。
施令娴见他又是一副没个正形的模样,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事端。
她的唇角抿紧,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不过是怕她担忧罢了。
“你中的那个什么‘七日散’,不是说要七日才能解吗?”
“你提前一天醒来,那毒……可是已经彻底解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眉心蹙得更紧了。
“还有,前两日城里都在传,说你通敌叛国……这一定是陆子征他们设下的陷阱!”
“万一……万一真的被他们扣上了通敌的罪名,那可是灭族……”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谢珩是皇亲国戚,长林王世子,自然是灭不了族的。
于是她又改口,语气愈发急切。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算起来,谢珩还是太子的堂兄弟,太子未免太过赶尽杀绝。
若不是谢珩足够警觉,恐怕早就已经遭遇毒手了!
谢珩脸上原本一派轻松写意的神色也凝固了。
他的眸色沉了下来,如幽深的寒潭。
“想给我安上通敌的罪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