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伸出手拥住了这个自小就爱追着她的妹妹。
“好。”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不愿,姐姐替你说去。”
施令娥的身体僵了下,随即抬起手,用力回抱住姐姐,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入京后,姨娘时时告诫她,京城规矩严明,不能再像边关那样不知礼数,恣意妄为。
半年后姐姐出嫁,姐姐难得回娘家,也是与陆侯同行。
满府上下都敬着那位贵人,她这个庶妹连上前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与自小亲厚的姐姐便一日日生疏下去。
在府里,人人都说姐姐高嫁是福气,只有她,心底藏着一点不为人知的怨怼。
是他,抢走了姐姐。
施令娴附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姐姐在京郊买了一个宅子,地方宽阔,可以跑马,想去吗?”
“想!”施令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随即又捂住嘴,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压着兴奋小声道,“这是姐姐的秘密,我定守口如瓶!”
施令娴看着妹妹鲜活起来的神情,眉眼终于真切地弯了起来,“好,你替姐姐守口如瓶。”
她让妹妹先同红绡去车马行租马车,自己则去前厅。
前厅现在只剩施成德一人,他正焦躁地踱步,盘算着该如何弥补,就看见大女儿走了进来。
他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娴儿,你回去后,务必仔细探探风口,看看子征今日到底是真怒,还是……”
“他连辞别都无,径直拂袖而去,”施令娴平静地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爹觉得,那会是什么态度呢?”
施成德噎了一下,却仍沉浸在自己的焦虑里,未察觉女儿话中的讽刺。
“不管是什么态度,你明日都叫红绡来府里。你妹妹不成事,爹还能再搜罗些……”
他说到这里,猛地收声,意识到这些话不应该对女儿说。
他尴尬地顿住,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前些日子听你娘说,会带你去看个什么女科圣手?”
“此事要紧,得抓紧,有了嫡子你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稳,日后便不必忧心了。”
施令娴不想听他说旁的,径直开口道,“令娥不会进侯府,她也不会给任何人做妾。”
施成德一愣,脸色沉了下来。
次女生得清丽,虽不及长女明艳,却也别有一番韵致。所以他总想再复制一份大女儿的荣耀。
只是时日长了,他也清醒了些,知道馅饼不会连掉两次。
正妻做不成,他便退而求其次,做个妾也行。
两个女儿都进了高门,就算儿子不成器,他后半生也足以高枕无忧。
“你懂什么!”他被女儿的顶撞激怒,“难道让她嫁个寻常小吏或商户,一辈子仰人鼻息,就是对她好了?”
他喘了口气,看着女儿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娴儿,爹知道你心疼妹妹,可你也该明白,在这京城,若无依仗,我们这样的人家算什么?”
“爹这也是未雨绸缪,为你们姐妹,为这个家,寻一条最稳妥的路啊!”
施令娴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从未想过,她这位父亲,能将卖女求荣,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