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然后是灰。一种均匀的、冰冷的、仿佛能将意识也漂洗成同样颜色的、死寂的灰。
陆辰风是被冷醒的,也是被某种极其微弱的、持续的、来自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的、濒临极限的哀鸣唤醒的。意识沉在虚无的海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拖拽上浮,穿过粘稠的疲惫和剧痛的阻隔,重新接触这个冰冷、僵硬、布满灰尘的现实。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均匀的、灰蒙蒙的、微弱的光。光没有源头,从极高、极远的洞窟穹顶某处洒下来,经过无数灰尘的散射,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浸染成一种单调的、没有生气的、如同旧照片底片般的灰色。他能看到近处——自己摊开的、沾满干涸泥泞和血污的手掌,手掌下厚厚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灰尘。能看到稍远处,凌霜靠在他身边,侧躺着,苍白的脸埋在灰尘里,只露出小半张轮廓,在灰光下显得更加脆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石膏像。
她还活着。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那点微弱的生命迹象,在这片死寂的灰色中,顽强地坚持着。
陆辰风尝试动一下手指。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痹和迟钝的痛感,但确实能听指挥。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扫视四周。
他们靠在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金属物体的阴影边缘。那物体大约有两人高,十几米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板结的灰尘,看不清原本的材质和颜色,但方正正的轮廓,显然是人工造物。类似的长方形巨大阴影,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巨碑,稀疏地、不规则地,散布在视线所及的洞窟各处,一直延伸到灰光的尽头,隐没在更深的朦胧里。
地面是厚厚的、踩上去松软无声的灰尘,灰尘下似乎是坚硬的、平整的岩石或混凝土地面。空气冰冷、干燥、凝滞,弥漫着浓烈的、陈年的灰尘和金属氧化的气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大型空间长期封闭后产生的、淡淡的霉味。远处,那恒久的、低沉的“嗡”鸣依旧存在,似乎来自洞窟的岩壁深处,或者是某个尚在最低限度运转的、古老设施的核心。
这里像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巨大的、地下仓储区。那些长方形的巨大阴影,是集装箱?是预制建筑模块?还是别的什么?
暂时没有发现“清道夫”或其他活物的迹象。寂静,是这里的主宰。
陆辰风的心稍微落下半分。至少眼下,没有迫在眉睫的直接威胁。但他们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处理伤口,需要……了解这里,找到离开的线索。
他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如同散架重组般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左臂,撑着冰冷的地面,尝试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金星乱冒,断腿处传来骨头彻底错位、摩擦的锐痛,左臂的骨裂处也传来针刺般的警告。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身体晃了晃,几乎再次倒下。
但他稳住了。他靠在身后那冰冷、布满灰尘的巨大金属物体上,剧烈地喘息,等眼前的黑雾散去。
然后,他看向身边的凌霜。
她的状态,似乎比他昏迷前,有了一些难以喻的变化。依旧是昏迷,呼吸微弱,脸色苍白。但她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似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仿佛内部有某种极其微弱、均匀的光源。之前他怀疑的、那点暗金色的微光,此刻并未显现,但这种整体的、
“莹润”感,却更加明显了。尤其是她右手掌心,那块焦黑疤痕的位置,在灰色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平滑的色泽,不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
“完整”与“安静”。
是古匣最后能量的持续作用?还是她身体正在以某种未知的方式“适应”或“消化”那场能量风暴的冲击?
陆辰风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现在没有恶化,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挣扎着,开始处理自己和凌霜的伤口。首先,他需要水。没有水,一切休提。
他环顾四周。洞窟巨大,但似乎没有明显的水源。远处那低沉的“嗡”鸣,或许与循环系统有关?他记得在某些大型地下设施中,会有冷凝水收集装置或者废弃的管道可能残留水分。
必须探索。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带上昏迷的凌霜探索,几乎不可能。他需要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据点”,将她安顿好,然后自己再在有限范围内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