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摇晃。昏黄的,从厚重防护服身影手中射出,劈开黑暗,照亮脚下粘腻湿滑的地面。陆辰风揽着凌霜,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断腿的剧痛已麻木,只剩下沉重钝感。他全部力气都用在左臂上,支撑着凌霜,强迫自己跟上那束光。
凌霜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高烧让身体滚烫。只有在陆辰风手臂用力或脚下踉跄时,她才会轻微收紧抓着他衣物的左手。呼吸灼热地喷在他颈侧。
防护服身影走得不快但稳。光柱扫过两侧扭曲的机械残骸,照亮污垢、锈迹,和可疑的喷溅痕迹。
空气依旧污浊,但甜腻腐败味在变淡,变成更陈腐干燥的金属灰尘味。远处“嗡”鸣声更清晰了。
“我们去……哪里?”陆辰风喘息着问。
前方身影没立刻回答。走了几步,沉闷的声音传来:“临时庇护所。不远。”
“你……是谁?”凌霜虚弱但清晰地问。
身影顿了一下:“维护员。叫我‘七号’。”
“这里……什么地方?”
“第七维护通道。深层沉降区外围,‘硫磺河’废弃支流处理缓冲区。原本监控能量沉降和污染扩散。现在……”他没说完。
“‘方舟’?”凌霜轻声道。
背影猛地停住。
几秒沉默。
“方舟……”七号重复,声音复杂,“很久没听到了。你们是‘上面’来的?‘方舟’幸存者?”
“坠落。意外。”陆辰风简短道。
七号重新迈步:“跟我来。别停。‘清道夫’耐心有限。”
他们继续前行。通道变“规整”,两侧出现金属框架管道。地面粘稠物减少,变厚灰尘。空气更干燥。
拐过弯,前方出现一扇门。
不是厚重密封门,是简陋的金属推拉门,带简易插销门闩。门嵌在金属墙上,周围有明显修补痕迹。门上有带防爆网的观察口。
“到了。”七号停下转身,光柱打在地上,“里面不大,有基本规矩:进去后安静。不碰非指定物品。饮水食物定量。未经允许不离房。违反任何一条,扔出去喂‘清道夫’。明白?”
陆辰风看怀中凌霜,点头:“明白。需要水,处理伤口。”
七号上前拨开门闩。金属摩擦声刺耳。
门被推开。更温暖干燥、带霉味和人体气息的空气涌出。
七号先入,光照亮室内。
陆辰风揽凌霜跟入。
房间约二十平米,低矮。墙壁粗糙金属板拼接,布满焊接补丁。地面相对干净,铺磨损防潮垫。角落堆杂物:金属箱、缆绳、工具、空罐。
一侧靠墙有简陋金属折叠床,铺发黄垫子。床边小柜上有老式壁灯,提供昏黄光源。另一侧有嵌入墙体金属水槽,上手泵摇杆。旁有密封金属小柜。
最内侧,整面墙被厚重帆布遮盖,边缘死死固定。
空间简陋但整洁,透着长期独处的秩序感。
门被关上闩紧,隔绝外面黑暗。
七号走到水槽边,摇泵接半杯略显浑浊的水,从墙上小盒拿两片白药,递陆辰风:“水。抗生素止痛剂。先给她。”
陆辰风犹豫一瞬,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