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地上,身不由己地抽搐,喉咙里嗬嗬响,左手五指抠进光滑坚硬的地面,指甲崩了,血糊一片。汗、血、还有说不清的、带暗金暗青光晕的体液,从皮肉里渗出来,眨眼冻成冰碴。
意识在极致的疼和撕扯里,一会儿明,一会儿灭。明时,能感到暗金能量的抵抗,能觉出“净化”之力的冰、慢、沉、压。灭时,眼前碎画面乱闪——凌霜惨白的脸,古匣冰凉的纹,“静滞之间”炸开的暗金光海,还有眼前这巨大、冰、满是“眼”的半球空间……
时间没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辈子。
不知捱了多久。就在陆辰风觉着自己最后那点意识,也要被这没完的疼和对耗磨光时——
腰间断续传来的暗金能量流,忽地……变了。
不再是稳着输,开始以一种极复杂、玄奥的“节奏”搏动、输送。这节奏……隐隐约约,竟和他自己那沉、慢、垂死挣扎的心跳,有了一丝极弱的“应和”?
不,不止心跳。和他体内被逼到绝处、烧到顶的求生本能,也有了应和!和他脑子里不断闪回的、关于凌霜的、最烈的念头,也有了应和!
这古匣,好像不再只是个被动的、供同源能量的“钥匙”或“印”了。倒像在这绝地里,被陆辰风拿命、拿意志、拿最纯粹强烈的“存在”念头一激,短暂“醒”了某种更深层的、和“活载体”状态绑着的、“应急”东西?
暗金能量,开始不单和“净化”之力硬顶、硬消。它变“活”了,更“贴”陆辰风自己的命态。顺着他血管、神经、甚至那虚渺的“意念”流向,主动去“补”、去“稳”那些还没被“净”掉的身子骨,尤其心、脑这些要紧地方。同时,用更巧、更“省”的法子,在“净化”之力的锋面上,精准地、一小块一小块地阻击、消耗。
像顶高明的郎中,一边拿最金贵的药吊着病人的气,一边拿最利的手术刀,剜最要命的毒疮。
陆辰风的疼没轻,反因这更细、更入骨的能量摆弄,变得越发“尖”、
“具体”。可他觉出来了,那冰的、湮灭一切的“净化”之力,推得慢了!慢了太多!甚至在暗金能量最聚、他求生念头最烫的几个“关节点”(像心口、右膀子根),暗青的纹路,竟有了肉眼能见的、极慢的……退!
他在顶!他在往回抢自己的身子!
这明白,像记狠拳,砸醒他快散的神。他死咬住牙,牙根渗血,把最后攒的、所有的念,所有的劲,所有的疯,全“砸”向那暗金能量,砸向那冰古匣!不是令,是交托!是信!是把自个儿这破壳子和最后烧着的魂,全押上,和这枚冰神秘的“种子”,结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求生盟!
“嗡……”
古匣像“听”见了。它搏动的韵,和陆辰风的心跳、意志,应和得更紧。送出的暗金能量,也好像多了一丝几乎摸不着的、“温”?不再那么绝对冰,带上了一点属于“活物”挣扎的、烫的、乱的、“熵”?
暗青与暗金的战线,在陆辰风右臂、胸膛,陷进更惨、更黏的拉锯。每一寸“地”的争抢,都伴着骨头缝里的湮灭与再生,伴着过人能忍极限的疼。
可至少,他还“在”。没被立马“净”掉。
陆辰风不知道这仗要打多久,不知道是古匣的能量先耗干,还是“净化”之力先被抵没,又或者他这身子先一步在这两股至高力的揉搓下散架。
他就知道,他还没输。他还在打。
为了活。为了那个在冰房里等他的人。
他蜷在冰地上,瞪着布满血丝、视线模糊的眼,死盯穹顶那片均匀、漠然的暗蓝。喉咙里压着疼的呜咽,左手还死抠着地,血在光滑地上涂出乱而倔的印子。
腰间的古匣,贴着他烫(因疼和挣而烫)又冰(因“净”力而冰)的皮,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搏着,送着那微弱却死韧的、暗金的、同源的力。
在这巨大、静、知识的坟心,一场小虫子与大家伙守门机关之间、一场活的本能与冰“规矩”之间、一场夹了神秘“种子”力的、惨到顶的、活命仗,正无声、血淋淋地打着。
静,被疼的喘息和能量湮灭的细嗤声撕破。
暗蓝的光,依旧均匀,冰,无情,笼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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