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是掏空一切的冷。像有冰镊子探进骨髓，一丝丝往外抽着“存在”的芯子。

陆辰风蜷在地上，左手死掐右臂肘弯——那是麻木与剧痛的分界线。界线正一寸寸往肩膀、往心口挪。右臂成了段风化的石膏，沉，冰，皮肉下爬满蛛网似的暗青纹路。纹路爬到哪儿，感觉就死到哪儿，只剩一片被“漂白”过的、骇人的“空”。

耳里是血将停的嗡鸣。眼前均匀的暗蓝光晕在晃，在转。吸气像吸冰棉花，堵，闷。心跳又慢又沉，每一下都扯得全身抽搐。

要死了。像污渍一样，在这冰冷的华丽坟墓里被“净化”掉。无声无息。

凌霜……

名字像烧红的针，扎进冻僵的意识。

不。

不能。

他猛地张嘴，没声，只一口带着冰碴腥甜的暗色血沫涌出，溅在光滑如镜的灰黑地板上，洇开刺目的红。

这口血，点了火。体内将熄的求生本能，轰地炸了！

无声的咆哮，从魂儿最深处炸开，用每一寸还没被“净”掉的筋肉，用将停的心，用冻僵的骨髓，用死抠地面的左手指甲！

不能死这！不能丢下凌霜！不能让她在昏迷里耗干，孤独腐烂！他答应过的！带她出去！

这意念，烈得压过了肉体的疼，压过了死的惧，像绝境困兽最后、最疯的扑咬，狠狠撞向体内肆虐的冰冷“净化”之力！

“嗡——！”

两股力量在他身子里对撞！没声，却撞得他眼前一黑，全身骨头嘎吱响！那冰的“净化”，竟被这纯粹的、玩命的反扑，阻了一瞬！

就这一瞬——

“咚！”

一声沉、稳、带奇异韵律的搏动，从他腰间炸起！不是心跳，是……古匣？！

那枚被他胡乱裹着、绑腰间的暗金匣子，自己“跳”了！

紧接着，一股弱，却精纯、冰沉、霸道到极点的、同源的暗金能量，像睡火山被震醒涌出的第一缕滚烫岩浆，顺着匣子贴肉的地方，狠狠“刺”进他身体！

“呃——！”

陆辰风浑身剧震！这新来的能量，和那“净化”之力，截然不同！它更高，更沉，带着股不容商量的、“规矩”的、冰的“秩序”感！它不“分解”，不“剥离”，它……“镇压”？“定义”？“覆盖”？

这暗金能量弱，量远不如“净化”之力，可“质”高得吓人！一进来，直奔“净化”之力蔓延的最前线，那暗青纹路与好肉的分界线！

“嗤……”

极细的、像冰水浇红铁的湮灭声，在他右臂深处响起。暗金与暗青撞上，没炸，没冲，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冰冷的、无声的、法则层面的“抵消”、“湮灭”、“重定义”！

暗青纹路的蔓延，硬生生被钉住了！暗金能量节节败退，却像根烧红淬火的钢钉，死死钉在线上，一寸寸顶，一寸寸磨，竟把漫过来的、最表层的暗青纹路，一点点“逼”回去、“抹”掉！

疼，上了新的巅峰。陆辰风觉得自己的身子，不，是自己“存在”的本身，成了这两股至高、冰、非人力量的战场。一边要把他“净”成无，一边要把他“钉”回“活”。两股力拿他身子当布，死命撕扯。

他躺地上，身不由己地抽搐，喉咙里嗬嗬响，左手五指抠进光滑坚硬的地面，指甲崩了，血糊一片。汗、血、还有说不清的、带暗金暗青光晕的体液，从皮肉里渗出来，眨眼冻成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