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稠得像实心的铁坨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每往前蹭一步,都像把自个儿从冰冷的沥青里硬拔出来。凌霜架着陆辰风,右胳膊早木了,肩膀窝子那块被支架磨烂的肉火烧火燎地疼。左肩膀只剩下往骨头里钻的钝痛。肺像两只破风箱,每次吸气都带着烂泥腐臭和血腥味。
陆辰风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全靠好腿和右胳膊死撑着往前挪。他没出声,可喉咙深处压抑的粗喘,还有额头重新渗出的、分不清是汗是血的黏稠液体,一遍遍提醒凌霜——这根“钉子”快撑不住了。
“滴……答……”
空洞的水滴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不紧不慢地敲着,磨着他们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
路是斜着往下的。脚下湿滑的烂泥混着碎石,深一脚浅一脚。空气里的“死”味更冲了,硫磺、铁锈、腐烂的甜腻,还有种像陈年矿灰的闷味儿,沉甸甸糊在肺叶上。
“歇……口气……”陆辰风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喘得像漏气的风箱。
凌霜架着他挪到旁边一块从泥里戳出来的石壁边,小心把他靠上去,自己才滑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大口倒气,眼前金星乱冒。
“水……”陆辰风闭着眼,嘴唇干裂起皮。
凌霜在破烂的作战服兜里摸到个空铁盒——最后一管能量膏早用完了。“没了。”她哑着嗓子说,“省着点气。”
前路依旧漆黑漫长。只有掌心烙痕传来那点微弱的、温吞的、同源“应”感,还在固执地指向更深、更黑的远方。可这点“应”,能顶多久?能指到哪儿?
凌霜闭上眼,强迫自己将神智从疼痛和绝望里拔出来。她沉下心神,再次“碰”触手心那枚冰冷的烙痕。
烙痕这次“回”得更慢,也更“稳”。那点温吞的、同源的“应”感,像是被这片地域更深处的某种“大”的、“定”的存在给“稳住”了,只是死倔地在那儿指着、等着。
是“稳住”了,还是快“熄”了?
“能动吗?”她睁开眼,在黑暗里望向陆辰风模糊的脸廓。
陆辰风没应,只是极慢地吸了口气,用右臂撑着石壁,挣扎着想把自己“拔”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傀儡,每动一下都带着骨骼摩擦的细响。
凌霜没等他,用上最后那点力气站起来,重新架起他,拖着他往前蹭。
不知又挪了多久。就在凌霜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耗尽时——
“道”,到了“头”。
斜着向下的狭窄通道,在前方十几步外,猛地“撞”进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失语的空旷空间。
这空间比之前坠落的那片烂泥潭更大,更高,也更不祥。
顶上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可那些幽蓝、暗红的、“鬼火”般的光斑变得更多更密,将整个空间上部映成一片幽暗诡异的暗蓝暗红光晕。而在这片巨大空间的底部,不再是烂泥潭,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湖泊”般的、粘稠暗沉的水面。
不,那不是水。
是泥浆。某种极度粘稠、混杂着不明物质、能量残余、以及腐烂渣滓的半液半固体。它静静地铺在空间底部,表面几乎不起涟漪,只有偶尔鼓起个粘糊糊的气泡,然后轻微地破裂,散出一股更冲鼻的硫磺、铁锈和甜腻的腐败气味。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水滴回响,正是从这片泥浆湖的深处传来的。
而凌霜掌心那枚暗金色烙痕传来的、同源“应”感指向的“道路”,正笔直地指向这片泥浆湖的正中心。
是要……下水?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
这泥浆湖邪性至极,粘稠得不像水,泛着不祥的光泽,散发着致命的腐败气息。谁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可掌心烙痕的“应”感,却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甚至带着一丝……“渴”望?仿佛那湖心深处,有它极度“需要”或者“熟悉”的东西。
“那……是什么?”陆辰风勉强抬起头,嘶哑地问。
“不知道。”凌霜如实回答,“烙痕指的‘道’,在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