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带着铁锈和烂泥的味儿。凌霜睁开眼，黑，沉得能压垮眼皮。顶上极高处几点幽蓝暗红的光斑，像死兽的眼，一明一灭。脸贴着的东西又冰又粘，半稀不干，那股呛人的霉烂味就从这儿来。

“咳——”喉咙一痒，咳出来的东西带着温热的甜腥。每咳一下，全身骨头都跟着响。左肩、后背、下半身……所有伤口一起尖叫。

陆辰风。

这名字像钉子扎进脑子。她挣了一下，用还能动的右手把自己从烂泥里拔出来。动作锈得厉害，每动一寸都扯着伤。左肩那块木了，只剩往骨头里钻的闷疼。后背烧得慌，下半身的伤在冰泥里针扎似的。

她不管。手在湿冷的烂泥里扒拉。石头茬子，粘泥，说不清是金属还是矿渣的碎疙瘩。

没有。摸不到那根熟悉的、挺直的脊梁。

“陆辰风！”声音从破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人声，在空荡荡的黑里撞出回响。

“……”

只有她自己的粗喘，带着血沫子的杂音，在这片黑得没边的地儿孤零零荡着。

心往下沉，沉进冰窟窿。寒意爬满四肢。

她疯了似的用右手、胳膊肘、膝盖在烂泥里往前爬。指甲抠进泥，磨破了不知道。碎石刮着破烂衣摆，嗤啦响。

“辰风！回话！”

“……”

“陆辰风！！”

就在绝望的冰水快淹到嗓子眼时——

“……队……长……”

一声极弱、极哑，像是从肺管子最底下挤出来的气音，从斜后方更深的黑里飘过来。

凌霜浑身一震，几乎是从泥里弹起来，连滚带爬扑过去！

手在泥里乱刨，膝盖在石头上磨。指尖终于碰到一个冰的、硬的、带着熟悉作战服质感的轮廓。

是陆辰风。

他侧躺在烂泥碎石堆里，大半身子埋着，脸朝她这边，在黑里只能看见个更深的影。一动不动，没声儿，只有胸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起伏还吊着那口气。

凌霜扑过去，手抖得厉害，摸上他脖子。皮冰得吓人，可指尖下那根筋还在跳，慢，弱，可钉得死实。

他还活着。

悬着的气松了半口。可后怕和忧虑马上涌上来。他伤成啥样了？头怎么样？这到底是哪儿？

她逼自己定下神。右手在他身上飞快摸索。左腿的支架没了，腿拧成不自然的姿势，骨头肯定又出了问题。胸口衣服撕开一大片，底下皮肉翻着，血糊了一片。最吓人的是额头靠太阳穴那地儿，有个不小的口子，血半凝着糊了半张脸。头上的伤，悬乎。

“辰风！能听见吗？”她拍他脸，冰的，没反应。又掐人中，用狠劲。

“……呃……”陆辰风喉咙里滚出一声压着的痛哼，眼皮颤了几下，费力掀开条缝。眼神是散的，茫的，在黑里晃了晃，才一点点对上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