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长得没个尽头。凌霜拖着爬犁,蹭过最后一块尖石,眼前猛地一敞。
缝到头了。
面前是个被砸扁了的、巨大的铁疙瘩“厅”。顶塌了大半,粗铁梁子像死兽的骨头戳出来。地上是积了万年的厚灰,踩上去“噗嗤”一声。光从顶子豁口漏下来,是“归墟”那永远暗紫、流着病态血红的天光,稀稀拉拉,把大厅照得像口敞开的烂棺材。
空气里陈年的铁锈和焦糊味淡了些,却多了种更沉、更空的荒凉。
凌霜没空细看。她的眼,死死盯在大厅另一头,那堵高得吓人、烧得焦黑的烂铁墙根下。
那儿,竟“长”着一小撮……绿。
指甲盖高,芝麻粒大的绿尖,嫩生生,半透亮,像早春最弱的草芽。就十来根,挤在墙根一道积了湿灰的缝里,在暗紫的天光和深重的阴影里,怯生生地,却又死倔地,挺着。
这点绿,小得可怜,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可在这被死亡、锈蚀、毁灭腌透了亿万年的铁坟场里,它扎眼得像黑夜里炸开的唯一火星。那股微弱到几乎抓不住、却又纯粹得扎人的、属于“活着”、属于“生长”的气息,让凌霜看愣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拖着爬犁挪过去,在几步外停下,不敢靠太近。蹲下(左肩的伤让她动作扭曲),凑近了看。
细如发丝的茎,在凝滞的浊气里,有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颤。顶上那点绿,淡得像要化开,却又透着股干净的、有劲的“生”气。草根下的湿灰,颜色似乎深了那么一丝,带了点润。
是“沉船”烂透前漏出的最后几颗“种”?是“归墟”死寂亿万年后憋出的、不认命的“变数”?还是从早已死透的、曾经的“地”里,漏下来的、最后一点关于“生”的“记性”?
不知道。可光是看着它,凌霜就觉得,心里那块被绝望、疼痛、冰冷压得死沉的地儿,好像……松了一丝缝,透进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她没碰,甚至屏住呼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点绿,死死刻进魂里。然后,她才慢慢直起身。
大厅空,破,但结构还在。塌了的顶子豁口是道,可她拖着陆辰风,爬不上去。目光扫过墙根,除了那点绿,还有些别的痕迹——一道水蚀的浅沟,几块散落的齐整铁板,一处被塌梁半挡的墙角,有个斜嵌墙里、糊满黑灰、形状像“门框”的暗沉玩意儿。
“门框”后头,黑乎乎的,不知通向哪里。但比起爬那塌顶,似乎有点希望。
她拖着爬犁,小心绕开满地破烂,蹭到“门框”前。看清了,是“门框”的一小截,料子暗沉厚实,纹路烧糊了。里头是个斜着往下的、黑不见底的窄道,大小刚容一人弯腰。一股更陈、更闷、带着奇异矿物味的、冰的气,从深处慢悠悠飘出。
是往下的道,不是往上。可在这鬼地方,往上不见得是活路。
就在她站在道口,心里掂量的当口——
“嗡——!!!”
一股冰冷、沉重、带着赤裸裸“探”与“锁死”意味的波动,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大厅顶子豁口外、从“归墟”上方,狠狠扫了进来!这次不是擦边,是实打实的、强横的、找着了、盯死了的全面锁定!
是“清道夫”!它们真来了!冲着“沉船”最后的波动、冲着“能量浆池”的泄漏、甚至……冲着她手心里那枚“心子碎渣子”被彻底“烙”上时泄出的、那一丝同源的冰“规矩”动静!它们锁死了这片地儿!
没时间了!
凌霜血液骤冷又沸!几乎没想,用尽最后力气,猛拽拉绳,拖着死沉的爬犁,朝着那黑咕隆咚的往下道口,一头扎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
道陡,滑,脚下是腻滑的湿灰和粘稠冷凝物。凌霜被重量推着连滚带爬往下冲,死死攥绳,用脚、膝、一切能用的地方抵地,控制下冲势头,护着爬犁上昏死的陆辰风不撞上两边冰硬呲刺的墙。
耳旁是“呼呼”风声和爬犁底蹭地的“嗤啦”声。身后那冰冷锁定感如附骨之蛆,让她每一寸皮肤绷紧发麻。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速度,从大厅豁口方向迫近!“嗡嗡”的能量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快!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