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手臂在冰得扎骨头的浑汤子里划拉。那块当筏子使的歪铁片子，每往前拱一丁点，都像是要把凌霜最后攒的那丝力气抽干。寒气钉进骨头缝，冻得她牙帮子直打架。左肩膀那伤疼木了，可每动一下，还是能觉着皮肉底下骨头被硬“焊”回去那地儿，脆得跟层冰似的。身子里那团紫色的旋涡，转得慢得快要停，可每转一下，沉得像在搬山。手心跟那暗金疙瘩“长”到一块的地儿，一股子沉的、冰的、带着“规矩”味的胀疼，直往心里钻。

可好歹，还喘着气，还能动。

她不敢闭眼。眼珠子死死钉着前头没边的黑，靠着掌心的疙瘩跟陆辰风、跟那“口子”之间一断一断的“勾连”，还有脑子里勉强扒拉出来的方向影儿，在这黑得说幕胩雷永铮踝磐芭病Ⅻbr>水下头，隔三差五有老大、糊的影儿慢吞吞“游”过去。地心最里头冒上来的、闷得悠长的“嗡嗡”回响，压根没停过，像给这坟头地敲的丧钟。

时候又没影了。就在凌霜觉着胳膊快要抬不起来，魂儿眼看要栽进黑冰窟窿的当口，前头的景儿，总算变了。

汤子面不再是没边没沿。她瞅见，前头不远的黑里，影影绰绰现出往上斜的、糊满了老大铁疙瘩和湿石头的“边”。更要紧的是，她“觉”着，掌心的疙瘩跟陆辰风之间那丝勾连，到了这地儿，猛地清楚、冲了不老少！那“口子”的道儿，好像就在这片“边”的斜上边、某个摸不着的地儿！

“到了……就快了……”凌霜用干裂出血的嘴皮子，没声地动了动。一股子新的、像是从骨头渣里硬挤出来的力气，顶了上来。她更玩命地划拉胳膊，死沉的铁片子筏子，一点一点，蹭向那呲牙咧嘴、水淋淋的“边”。

“哐！”

筏子前头，总算撞上了硬家伙。凌霜挣着，连滚带爬从铁片子上翻下来，冰得扎骨头的浑汤子眨眼淹到腰眼。那一下激灵，冲没了最后那点迷糊劲。她顾不上看自个儿，立马拧身，用还能动的右手，费了牛劲，把死沉的筏子往“边”上一块相对平乎的石头边上拽，顺手抄起几根断了的铁条子，胡乱卡住。

弄完这些，她靠着冰湿溜滑的石头墙，张着嘴倒气，每喘一下都带着血腥味和肺管子里火烧火燎的疼。缓了好一阵，眼珠子才能重新对焦。

她头一眼瞅见的，是不远处，那个还安安静静、躺在用破烂拼出来的玩意儿上头的影儿。

陆辰风。

他还跟她“冻”上之前一个样，没声没息。脸上丁点血色没有，在“边”上漏下来的、弱得可怜的幽蓝光里，白得透亮。胸口那片焦黑的疤，颜色深得跟最浓的墨汁子似的，死死扒在皮上，没一丁点“劲儿”的动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慌。他的气儿，弱得快摸不着了，胸脯子起伏慢得像随时要断。只有她抖着手，指头尖碰着他脖子边，摸着那一下、一下、慢得吓人、可又死沉死沉、还在蹦的脉，才让她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那么一丝丝。

他还“在”。虽说，是以这种像要睡到地老天荒的、冰的、不醒的样。

凌霜挣着，一点点挪到他边上。她瞅了瞅捆他的绳子，还算牢靠。又看了看四下。这片平台卡在“沉船”铁壳子跟石头墙的缝里，还算背人，暂时没瞅见别的活物或者“劲儿”不对劲的动静。可地心深处那吓人的“嗡嗡”回响，在这地儿听得更真了，好像整艘“沉船”的烂摊子，正跟“归墟”的地脉子，搅和出某种更深、更慢、更要命的、一块“哆嗦”。

这地儿不能久待。得马上走，离“沉船”远点，找个更安生、起码“劲儿”没那么邪乎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