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窄得令人窒息,两侧湿冷的岩壁挤压着肩膀,每一次稍重的呼吸都带着潮腐的霉味。雨水顺着头顶的岩隙滴落,砸在脚边浑浊的小水洼里,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嘀嗒”声,像倒计时的沙漏,丈量着所剩无几的时间。陆辰风侧躺在冰冷的石面上,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的蛛丝,每一次胸口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都牵动着凌霜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肩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不断渗出,浸透简易的包扎,沿着手臂蜿蜒而下,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不祥的暗红。但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是陆辰风手臂上那片缓慢爬行的青黑色。
那颜色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不像是淤血,更像某种阴毒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诅咒。它在皮肤下无声地蠕动、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血管纹路变得清晰可怖,像地图上标记瘟疫的版图。凌霜用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混了血污的冰冷雨水,颤抖着擦拭他额头的冷汗。指尖碰到的皮肤滚烫,热度惊人,与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是“钥匙”的反噬。那些从他伤口爆发出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青黑能量,并未消散,而是像有生命的毒蛇钻回了他的体内,正在疯狂噬咬。
“咳……嗬……”陆辰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即使昏迷,眉心也紧锁着,身体无意识地微微痉挛,仿佛在与体内肆虐的恶魔搏斗。
凌霜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该怎么做?她不是医者,没有药,没有设备,甚至连干净的布都快没了。脑子里那些从秦爷爷那里学来的、关于能量引导的零碎知识,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连他胸口那道最致命的伤口都止不住血。
“沙……沙沙……”
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石缝外传来,钻进耳朵,像毒蛇爬过枯叶。凌霜浑身一僵,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不是巨狼沉重的脚步,也不是风雨声。是更轻、更分散、更密集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湿滑的爪子刮擦着岩石表面。从四面八方传来。
它们围上来了。那些腐灵。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粘腻冰冷。腐灵怕火,可她和陆辰风现在连一丝火星都搓不出来。这狭窄的石缝能暂时阻挡巨狼庞大的身躯,却挡不住这些可以扭曲变形、无孔不入的怪物。那甜腻的腐臭气息越来越浓,钻过石缝的每一道裂隙,熏得人作呕。
“沙……沙……”声音近了,更近了。凌霜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粘稠的、布满肉瘤的黑色躯体在石缝外蠕动,幽绿的眼点贪婪地寻找着缝隙。她攥紧拳头,指尖试图凝聚紫电,却只激起几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电火花。刚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击,早已抽干了她的底子。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冰冷地浮上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但紧随其后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烧穿骨髓的、滚烫的不甘。从能源区到地下基地,再到这该死的鬼地方,她一直在逃,在躲,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伤、倒下。陆辰风为了给她挣一线生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而她现在却连自保都做不到,像砧板上的鱼肉,等着被分食。
凭什么?!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她眼睛发红,指尖都在颤。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右手。掌心躺着那枚黑色薄片,冰冷,布满裂纹,死气沉沉,像一块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信标。那个冰冷声音是这么说的。通往“圣所”的信标。
一个疯狂到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瞬间缠住了她的思维。这薄片指向“圣所”,陆辰风体内的“钥匙”核心与“圣所”同源……那这枚薄片,会不会对那肆虐的反噬能量,有那么一点点……影响?哪怕只是暂时的压制?哪怕饮鸩止渴?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石缝入口的阴影处,一团粘稠的黑暗已经渗了进来,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延伸,幽绿的光点闪烁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赌了!
凌霜一咬牙,用左手沾了点混着自己鲜血的泥水,胡乱抹在黑色薄片上。薄片毫无反应,冰冷依旧。她不死心,闭上眼,强行压榨着几乎枯竭的精神力,忍着经脉撕裂般的抽痛,从丹田那团旋转迟缓的紫色星璇中,挤出一丝比头发还细的、微弱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引导向掌心的薄片。
死寂。薄片像块真正的顽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