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三十五分,陆远洲的超声刀刚推进到腺瘤深度的一半,刀头切过一根管状结构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突然从切口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缓慢的渗血,是喷。
“卧槽!”沈一鸣的吸引器头立刻凑上去,但根本吸不过来。术野里的血越积越多,几秒钟就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湖。
陆远洲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个出血点看了不到一秒。
“肝短静脉破了。”他的声音很平,但手已经动了起来,“纱布。”
张明辉立刻递过一块无菌纱布,陆远洲用镊子摁在出血点上。但纱布刚摁下去就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从纱布边缘渗出来,根本压不住。
麻醉科的周主任盯着监护仪,声音突然拔高:“血压掉了!9560!”
手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沈一鸣的吸引器开到最大档,嗡嗡的马达声在手术间里回荡。但吸引的速度还是赶不上出血的速度,术野里的血越积越深。
陆远洲扔掉镊子,左手食指直接按在了出血点上。
温热的血液从他指尖涌出来,但他手指的力度刚好卡在破裂的血管壁上,出血速度立刻减缓了。
“pringle阻断。”他转头看向沈一鸣,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沈一鸣愣了不到半秒,立刻反应过来。他左手抓住早就预置好的橡皮条,右手配合着把肝门部的血管阻断带收紧。
肝动脉和门静脉主干被同时阻断,流向肝脏的血流瞬间中断。术野里的出血速度骤减,从喷涌变成了缓慢的渗出。
陆远洲的手指还压在出血点上,他用另一只手拿起显微镊,在手指下方轻轻拨开周围的组织。破裂的静脉断端露出来了,管径大约五毫米,断端参差不齐,显然是超声刀直接切断的。
“4-0丝线。”
宋玲把缝线递过来,陆远洲用镊子夹住断端,丝线绕过去打了个结。然后又打了第二个结,双重保险。
十二秒后,他松开手指。
术野里干干净净,没有血渗出来。
“松阻断带。”
沈一鸣松开橡皮条,肝脏的血流恢复了。陆远洲盯着刚才结扎的位置看了三秒,确认没有渗血,才抬起头。
周主任的声音从麻醉机后面传来:“血压回升,11070。”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没人说话。
陆远洲换了把新的超声刀,重新低头看术野。这次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推进五毫米就停下来,用超声探头在前方扫一遍。
确认没有粗大血管,才继续往下切。
遇到任何可疑的管状结构,他都不再用超声刀直接离断,而是先用钛夹把两端夹闭,再从中间剪断。
张明辉站在器械台后面,看着陆远洲一点一点推进,心里默默计时。这个速度比刚才慢了至少一倍,但术野始终保持得很干净,再也没有出现大出血。
四十分钟后,腺瘤终于完整地从肝脏上分离下来了。
陆远洲用双手托着标本,放进宋玲递过来的标本盒里。标本盒里的秤显示420克,比术前估计的重了将近五十克。
“送冰冻。”
张明辉抱着标本盒小跑着出了手术室。
陆远洲重新低头看术野,腺瘤切除后留下的创面大约八乘六厘米,边缘还在往外渗血。他换了根可吸收缝线,一针一针地把渗血点缝起来。
每缝完一针,沈一鸣就用纱布轻轻按压一下,确认不渗血了再松开。
十五分钟后,肝断面的止血处理完成。陆远洲放了根硅胶引流管在断面下方,然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的后背全湿透了,手术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张明辉这时候拿着病理报告单跑回来了,喘着粗气把单子递给陆远洲。
“肝细胞腺瘤,切缘阴性,未见恶变。”陆远洲念了一遍,把单子递给沈一鸣,“没问题。”
沈一鸣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接下来是关腹,陆远洲的动作又恢复了平时的节奏。腹膜、肌层、皮下、皮肤,一层一层缝上去。
七点四十五分,最后一针皮肤缝合打结。
“结束。”
陆远洲脱掉手套,转身走出手术室。沈一鸣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更衣室里,陆远洲脱掉手术衣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沈一鸣把毛巾递过去,小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