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合上化验单。

“胰肠吻合口旁引流管三天后拔，拔管前复查一次淀粉酶，低于两百就拔。脓腔那根再留一周，等复查b超确认脓腔塌陷再说。”

周宇飞快地记下来。

陆远洲走到王建军床边。老头正扶着床栏杆慢慢站起来，穿着病号服的腿有点打颤，但能站稳。

“走两步看看。”

王建军松开床栏杆，小心翼翼地挪了几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还行吧陆主任？”

“还行，比昨天稳当多了。”陆远洲说，“饮食上，今天可以从半流质过渡到软食了。米饭先别吃，喝粥、吃面条、蒸蛋都行。”

王建军的女儿在旁边赶紧问：“那做菜的视频他还能不能看？”

“看呗，又不是看了就能吃。”陆远洲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建军嘿嘿直乐。

从病房出来，陆远洲拐进工作间，沈一鸣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

“老板，三十八岁肝癌患者的多普勒超声结果出来了。”

沈一鸣把报告递过来。陆远洲接过去，目光直接跳到关键数据上。

tips分流道内径八毫米，通畅无狭窄。门静脉主干流速每秒二十二厘米，方向正常。分流道内流速每秒九十厘米，在正常范围内。

“没问题。”陆远洲把报告放下，“分流道通畅，门脉血流方向正常，手术条件成熟。”

沈一鸣凑过来问：“那手术定什么时候？”

“四周后。”陆远洲在白板上写下日期，“这四周做三件事。第一，纠正贫血，血红蛋白从一百零二提到一百一十以上，口服铁剂加高蛋白饮食。第二，术前两周停抗凝药。第三，营养支持，白蛋白维持在三十五以上。”

沈一鸣一条条记下来。

“术式呢？”

“肝s7段切除联合门脉右支癌栓取出。”陆远洲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图，“tace之后肿瘤缩到三点一厘米，癌栓缩到零点八厘米，切除范围比之前预估的小了不少。但门脉取栓那一步不能掉以轻心，阻断时间必须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

沈一鸣点头。

“我提前准备显微器械和血管缝合线。”

“对，5-0和6-0的prolene线都备着。”陆远洲放下笔，“另外通知消化内科那边，术前一周让患者复查肝功能和凝血全套。”

沈一鸣走了之后，陆远洲正准备处理邮件，手机响了。

李志恒的电话。

“小陆，周六颁奖典礼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通知收到了。”

“典礼流程有个变化。”李志恒说，“颁奖之后安排获奖者合影，合影完有十五分钟媒体采访环节，省台和省报的记者都会到。你准备个两分钟的即兴发，不用写稿，说几句就行。”

“说什么方向？”

“随你。”李志恒笑了一声，“你这人在手术台上滔滔不绝，到了镜头前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手术台上说的是医嘱，镜头前说的是场面话，不一样。”

“那你就别说场面话，说点实在的。”李志恒顿了顿，“比如基层医生的不容易，比如系统拦截下来的那些真实病例。记者爱听故事，不爱听数据。”

陆远洲想了两秒。

“行，我心里有数了。”

挂了电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要点。不用写稿，郑师傅的故事讲一遍，范德明在县医院墙上裂缝旁边操作系统的画面描述一下，两分钟绰绰有余。

周五下班前，他最后去看了一眼王建军。

老头正端着碗吃面条，吸溜得很响，隔壁床的病友被馋得直翻白眼。

“陆主任，这面条是我女儿从外面买的，牛肉面，真香！”

“少吃点牛肉，汤别喝太多。”陆远洲看了眼引流袋，“你这恢复速度，再过一周差不多能出院了。”

王建军放下碗，认真地看着陆远洲。

“陆主任，出院之后我还得化疗是吧？”

“对。”陆远洲没有绕弯子，“出院后四到六周启动辅助化疗，吉西他滨加卡培他滨方案，一共六个周期。我已经安排肿瘤内科孟主任给你制定具体方案了，下周他会过来跟你和家属详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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