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二十分，陆远洲把车停进省会议中心地下车库，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己的领带，歪了一点，顺手正了正。

电梯到三楼，报告厅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签到台前排着队，两个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桌上摆着一排排胸牌和资料袋。

陆远洲报了名字，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和一枚写着“一等奖获奖代表”的红色胸牌。

他把胸牌别在西装左胸口袋上方，拎着资料袋走进报告厅。

厅里大约坐了两百来号人，前三排是获奖代表和特邀嘉宾，后面几排是各医院的科研骨干和行政人员。主席台上铺着暗红色桌布，摆了六个话筒，背景板上“省医学科技奖颁奖典礼”几个大字金光闪闪。

陆远洲扫了一眼座位安排，一等奖获奖代表在第一排。他刚走到位置旁边，余光扫到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方志明。

附一院课题组负责人，这次拿的是二等奖。

两人目光碰上了。

方志明微微点了下头，表情说不上热络，但也没什么敌意。

陆远洲回了个同样幅度的点头，坐下来翻开资料袋里的议程表。

一等奖两项，他的“基层肝胆疑难病ai辅助筛查与质控体系建设”排在第一个颁发。第二项是省肿瘤医院的一个放疗相关项目。二等奖五项，方志明的排在第三个。

李志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你领带打得不错，谁教的？”

“网上搜的视频。”陆远洲头也没抬。

“紧张不？”

“不紧张。”

“那就好。”李志恒压低声音，“等会儿发别超时，主持人脾气不太好，上次有个获奖的讲了五分钟，被她当场掐了话筒。”

陆远洲瞟了他一眼。

“两分钟够了。”

九点五十五分，主持人上台试了试话筒，报告厅里的嗡嗡声渐渐安静下来。

十点整，省医学会会长周德华走上主席台。

七十来岁的老先生，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很足，站在台上声如洪钟。

“各位同仁，今天我们在这里表彰过去一年在医学科技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团队和个人……”

开场致辞不长，三分钟讲完，直接进入颁奖环节。

“一等奖第一项基层肝胆疑难病ai辅助筛查与质控体系建设，完成单位省人民医院，第一完成人陆远洲。”

周德华念到名字的时候，报告厅里响起一阵掌声。

陆远洲站起来，走上台阶，站到了主席台中央。

周德华把一本大红色的获奖证书和一座水晶奖杯递到他手里，两人握手合影，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请获奖代表发。”主持人说。

陆远洲把证书和奖杯放在讲台上，站到话筒前面。

他没掏稿子。

“谢谢省医学会的认可。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想说三个人。”

报告厅安静下来。

“第一个是我们团队的工程师林小禾。这套系统的每一行代码都是她写的，最忙的那阵子她连续一个月凌晨三点才离开办公室。有一次我半夜回去拿东西，发现她趴在键盘上睡着了，脸上还印着一排回车键的痕迹。”

台下传来几声低笑。

“第二个是靖远县人民医院的范德明主任。我们做考察汇报的时候需要跟基层医院视频连线，范主任在他们影像科的墙上架了补光灯。那面墙上有道裂缝，他没遮，他说让领导看看基层的真实条件。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的团队用这套系统成功拦截了好几例早期肿瘤。”

陆远洲停了一秒。

“第三个是清河县的一位患者，我们叫他郑师傅。四十七岁，体检发现肝脏占位，外院b超报告写的是肝囊肿。系统上线第七天，ai标红了他的影像，纠正了诊断。最后确诊是二点八厘米的早期肝癌，微创切除，康复出院，随访一年没有复发。”

他看了看台下。

“如果没有这套系统，郑师傅大概率会带着一个‘囊肿’的诊断回家，等到肚子疼了再来看病，那时候就不是二点八厘米了。这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比刚才上台时响亮得多，持续了十几秒。

陆远洲拿起证书和奖杯走下台，回到座位上坐好。

李志恒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不错，一分五十秒，没超时。”

接下来是第二项一等奖和五项二等奖的颁发。方志明上台领奖的时候，陆远洲注意到他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勉强的笑容，也没有不甘的神色，接过证书说了句“感谢评委会”就下来了。

颁奖全部结束后是合影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