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三步并两步冲进电梯，按下七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脑子里已经在过王建军的术后时间线了。whipple术后第几天来着？他掰了掰手指，第十二天。

胰瘘从b级降回来，引流液淀粉酶从一千五降到四百再降到二百八，本来以为这关算过了。

电梯门开了，陆远洲快步走向病房。

周宇已经站在床边了，手里攥着体温计。

“三十九度一，十分钟前复测的。”

陆远洲走到床前，王建军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

“王师傅，哪里不舒服？”

王建军用手指了指右上腹。

“这一片，胀得慌，按着疼。”

陆远洲戴上手套，先看了一眼腹部切口。纱布干燥，没有渗液，揭开一角看了看皮缘，不红不肿，愈合得挺好。他把纱布贴回去，手掌平放在右上腹缓慢按压。

王建军“嘶”了一声。

“这里？”

“对，就这儿。”

陆远洲又检查了左上腹和下腹，没有明显压痛。反跳痛也没有，说明腹膜炎不严重。

他转身看向引流管。

胰肠吻合口旁那根管子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清亮，没有浑浊，也没有异味。他凑近闻了一下，正常。

“引流量多少？”

周宇翻开记录本。

“今天到现在五十毫升，淀粉酶二百八十。”

陆远洲站直身体，心里迅速排了一遍。

胰瘘恶化？不像。引流液清亮，淀粉酶继续下降，没有升级迹象。切口感染？也不像。伤口愈合良好，没有红肿热痛。

那就剩一个可能了。

“b超机推过来。”他对周宇说。

周宇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周宇转身小跑出去。陆远洲回头看了看沈一鸣，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到了病房门口，手里还拎着刚才考察组喝剩的半瓶矿泉水。

“你倒是会捡东西。”陆远洲瞥了他一眼。

沈一鸣讪讪一笑，把矿泉水塞进白大褂口袋里。

“老板，考察组刚走我就接到周宇电话了，一路跑上来的。”

“血抽了没有？”

“抽了，血常规、crp、降钙素原、引流液培养，全套送检了。”沈一鸣说，“我还多加了一个血培养，怕万一有菌血症。”

陆远洲点了下头。

“做得对。”

“做得对。”

十分钟后，周宇把便携式b超机推了进来。陆远洲接过探头，在王建军的右上腹缓慢移动。

屏幕上，肝脏残面和胆肠吻合口的轮廓逐渐清晰。

陆远洲的手停住了。

胆肠吻合口右侧偏下方，有一个约四乘三厘米的低回声区，边界尚清，内部回声不均匀，有细密光点漂浮。

包裹性积液，而且已经开始浑浊了。

“看到了吗？”陆远洲指着屏幕上那团暗影。

沈一鸣凑过来看了两眼。

“吻合口旁积液？”

“对。术后残余积液没吸收干净，继发感染了。”陆远洲说，“位置在胆肠吻合口右下方，离胰肠吻合口有段距离，跟胰瘘无关。”

沈一鸣松了口气。

“那就不是胰瘘升级。”

“不是。”陆远洲关掉b超，把探头递给周宇擦干净，“但也不能拖。四乘三厘米的脓腔，不引流出来光靠抗生素压不住。”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四十。

“准备穿刺包、8f引流管、利多卡因、碘伏。b超机别推走。”

周宇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沈一鸣问：“老板，现在就穿？”

“等什么？等它长到六厘米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