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陆远洲查完王建国的术前准备回到工作间。

鼻胆管引流通畅，术前化验指标全部达标，明天的whipple没什么悬念。

他刚坐下，邮箱提示音响了。

赵国安。

标题写着“婴儿术后第十天复查结果”，附了三份pdf。

陆远洲点开第一份，化验单。

总胆红素五十二，直接胆红素三十六，alt九十五，ast一百零五，碱性磷酸酶二百二十。

他又打开b超报告。

肝内胆管扩张零点四厘米，跟第七天一样，没进展。

第三份是赵国安写的邮件正文。

“陆主任，熊去氧胆酸用了三天了，胆红素不降反升，第八天才38，今天就到52了。患儿奶量正常，每次80毫升一天六顿，大小便没问题，但皮肤黄染比两天前重。我这边查了不少资料，有点拿不准，您帮看看。”

陆远洲看完没急着回，先翻回化验单，对比了一下第三天、第七天和第十天的数据走势。

第三天总胆红素二十八，第七天降到三十八后又弹到五十二。

b超显示胆管没进一步扩张，说明不是新的机械性梗阻。

转氨酶轻度升高，碱性磷酸酶也高，但跟第七天比变化不大。

问题不在胆管。

陆远洲往下翻邮件，找到赵国安附的住院日志截图。

他逐行扫过去，目光停在了营养医嘱那一栏。

“肠外营养：脂肪乳每日每公斤2。5g”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第八天改的。

原来是每公斤两克，第八天因为奶量增加，营养科上调了脂肪乳比例。

陆远洲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找到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国安。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对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陆主任，您看到了？”

“看到了。”陆远洲说，“你查查营养医嘱，第八天是不是把脂肪乳加到了每公斤两点五克？”

赵国安那边翻了一会儿。

“……对，营养科觉得孩子奶量上来了，就调高了。”

“问题就在这。”

赵国安愣住了。“脂肪乳？”

“婴儿残肝才百分之三十六，代偿期胆管动力还没恢复全。”陆远洲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脂肪乳在肝内代谢需要胆汁参与乳化，你把量拉到两点五，等于逼着一个还在恢复的肝脏加班加点分泌胆汁。胆汁分泌增加了，但胆管排不出去，就堵在里面了。”

赵国安那头沉默了五秒。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不怪你。”陆远洲说，“营养科是按常规公式算的，没考虑术后残肝代偿的特殊性。成人做完大范围肝切除，营养科也经常犯这个错。换到婴儿身上更容易踩坑。”

“那现在怎么调？”

陆远洲已经在电脑上打开了文档。

“脂肪乳降到每公斤一点二克，差的热量用葡萄糖补。熊去氧胆酸加量，每公斤二十毫克，分三次口服。”

“一点二会不会太低了？”赵国安有些犹豫。

“不低。”陆远洲说，“术后前两周脂肪乳的原则是点到为止，宁少勿多。糖类代谢不怎么依赖胆汁，用葡萄糖供能更安全。等肝功能完全恢复、胆管动力正常了，再逐步把脂肪乳加回去。”

赵国安那边笔在纸上沙沙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