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救护车在急诊大厅门口刹住。
陆远洲和沈一鸣已经等在那里。车门刚打开,一股汗臭和呕吐物混合的味道扑了出来。
患者躺在担架上,面色灰白,大汗淋漓,衣服湿透了一大片。腹部膨隆得像怀了孕,整个人蜷成一团。
“血压九十比五十五,心率一百二十六。”跟车的护士报着数字,“血氧九十二,刚才掉到过八十八。”
陆远洲扫了一眼监护仪,看向范德明。
“路上又呕了两次。”范德明下车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第二次吐的全是胆汁,吐完血压就开始掉。”
“推ct室。”
沈一鸣和张明辉一左一右扶着担架往里走。患者每挪动一下都疼得哼出声,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掉。
十五分钟后,ct扫描结果传到陆远洲手里。
他站在屏幕前看了不到三秒,眉头就拧起来了。
胰腺整个肿成了一团,边界模糊,实质内大片坏死低密度区。胰周和肾旁间隙全是积液,腹腔里也有。双侧肾前筋膜增厚得像两条绳子。
沈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
“坏死面积至少五成。”
“六成以上。”陆远洲把影像切到冠状位,“ctsi评分八分。ranson评分五分。重症坏死性胰腺炎。”
他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掏手机。
“联系icu张主任,马上收进去。”
十分钟后,患者被推进icu的四号床。张主任正好在,听陆远洲简单说完情况,当场开始下医嘱。
“大剂量晶体液复苏,前六小时至少四千毫升乳酸林格。留胃管持续减压,禁食禁水。泵入乌司他丁十万单位八小时一次,生长抑素持续泵,抗感染用哌拉西林他唑巴坦。”
陆远洲在旁边补了一句:“腹内压每四小时测一次。”
张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会有腹腔间隔室综合征?”
“有可能。”陆远洲指了指ct,“胰周积液这么多,腹腔压力肯定高。超过二十厘米水柱就得穿刺减压。”
张主任点了点头,在医嘱单上加了一条。
沈一鸣在旁边插管、抽血、挂液体,动作快得跟打仗一样。护士在床头架好监护设备,各种导线和管子密密麻麻地挂了一圈。
陆远洲站在床尾看了一会儿,确认初始处理没有遗漏,转身出了icu。
回到工作间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桌上那杯豆浆还在,早就凉透了。
他打开电脑,调出患者的电子病历,把ranson评分的各项指标逐一核对了一遍。
年龄四十一岁,入院时白细胞一万八,血糖十三点二,ldh五百二十,ast二百一十。入院六小时后复查,血细胞比容下降了百分之十二,bun升了三点五。
五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死亡率接近百分之四十。
陆远洲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了一下。张主任发来的检验结果。
血淀粉酶两千三百四十,脂肪酶四千八百,c反应蛋白一百二十,降钙素原零点八。血气分析显示轻度代谢性酸中毒,乳酸三点六。
数字都不好看。
陆远洲把结果存进病历,关掉电脑。刚站起来,工作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周宇发的:“老板,十三床孕妇刚才又有宫缩了。”
周宇发的:“老板,十三床孕妇刚才又有宫缩了。”
陆远洲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陈主任通知了吗?”
“通知了,她在路上。”
“我马上过去。”
等他赶到七楼病区,陈主任已经在病房里了。
患者侧躺在床上,双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丈夫站在床边,手里那个量杯都不知道搁哪了,整个人六神无主。
陈主任正在做检查,动作很轻。
陆远洲站在门口没进去,等她出来。
两分钟后,陈主任摘下手套走了出来。
“宫颈长度二点一厘米,比上次又短了三毫米。宫口未开,胎膜完整,但宫缩频率在增加。”
“多久一次?”
“现在是每十五分钟左右。”
陆远洲皱了下眉。
“硫酸镁重新上。倍他米松第二针提前打。通知手术室和新生儿科四十八小时备台。”
陈主任点头:“我已经安排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真要终止,你那边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