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建议实地考察’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评审组可能在两个月后派人来实地看。到时候你那套系统得现场跑给人家看，数据、流程、基层端的反馈，全得准备好。”

“没问题。”

“还有，孙院长让我转告你，院里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你那个绿通系统的推广节奏别停，后面四十七家医院继续按计划接。评审组来的时候覆盖率越高越好看。”

“本来就没打算停。”

赵处长笑了一声：“行，你忙。”

挂了电话，陆远洲把“实地考察”四个字写在便签上，贴在屏幕边框。

四点半，他去七楼查房。

十三床孕妇的宫缩昨晚没有再出现。陈主任上午来看过，硫酸镁已经停了，改成口服保胎药维持。宫颈长度复查回升到二点四厘米，虽然没到理想的二点五，但趋势在好转。

b超显示腺瘤六点五厘米，出血灶二点四厘米，包膜完整。胎心一百四十二，规律。

丈夫坐在旁边，手里的量杯换成了保温杯，上面贴了一张手写的喝水时间表，精确到每小时。

“陆主任，今天两千一百毫升。”

“行。别超三千。”

出了十三床，陆远洲拐到lch男童的病房。

第二疗程化疗已经结束三天了，孩子的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白细胞三点八，中性粒一点七，口腔黏膜炎彻底好了，胆红素维持在二十六。

“下周安排pet-ct评估疗效。”陆远洲对跟在后面的周宇说，“跟核医学科约周三上午的时段。”

“好。”

孩子正趴在床上画画，听见陆远洲的声音抬起头来。

“叔叔你看！”他举起画本，上面是一只颜色诡异的霸王龙，嘴里叼着一个圆球。

“这是什么？”

“霸王龙在吃月亮！”

陆远洲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吃完月亮记得刷牙。”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旁边母亲也忍不住笑了。

出了病区，陆远洲在护士站翻了翻新收患者的病历。六十八岁男性，反复右上腹痛三个月，超声和mrcp均显示胆总管下段一厘米结石，肝功能轻度异常。

“排下周的ercp。”他对周宇说，“术前常规备好，让老朱那边也留个时段。”

傍晚六点四十，陆远洲回到工作间，打开邮箱。

赵国安的邮件在最上面。

附件是婴儿栓塞术后第三天的随访报告。转氨酶已经降到正常范围，alt三十二，ast二十八。复查ct显示肿瘤实性部分的强化明显减弱，供血基本切断。

最关键的一行数据：肿瘤最大径从十四厘米缩小到十二厘米。

三天缩了两厘米。

赵国安在正文里写道：“效果超出预期。计划三周后复查ct，评估是否达到手术条件。门脉主干管径已经从四毫米回弹到四点六，血小板也从六万八升到七万四。”

末尾加了一句：“到时候手术你来不来？”

陆远洲看着这句话，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

四个月大的婴儿，右半肝切除。赵国安团队的小儿外科手术能力没问题，但这台手术的难度不在切除本身，在于门脉高压背景下的出血控制和术后肝功能代偿。

他正在组织措辞，邮箱右下角又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省医学会学术评审办公室。

主题栏写着八个字。

“省医学科技奖评审结果通知。”

陆远洲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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