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恒是夹着一份文件进来的。

没敲门，直接推开，扫了一眼陆远洲面前摊开的饭盒和吃了一半的排骨，眉毛挑了一下。

“哟，难得看你吃上热乎的。”

“有事？”

李志恒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省医学会的红色会徽印在抬头，陆远洲瞥了一眼，没伸手拿。

“昨晚那封邮件我看了。”

“你消息挺快。”李志恒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科教处那边一收到提名通知就给我打了电话。你知道今年一等奖几个候选？”

“不知道。”

“三个。”李志恒竖起三根手指，“一个是你，一个是附一院做肝纤维化无创诊断的课题组，还有一个是省中医院的中药制剂项目。”

陆远洲拿起筷子又夹了块排骨。

“附一院那个组你了解吗？”李志恒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上了，“组长叫方志明，五十三岁，副教授，闷头做了五年。发了四篇sci，最高一篇if六点几，数据扎实，动物实验做得很漂亮。”

“听起来不差。”

“确实不差。学术分量放在省奖里够用了。”李志恒停了一下，语气转了个弯，“但他有一个致命短板没有大规模临床转化数据。五年的成果全在实验室和小样本验证里打转，没落过地。”

陆远洲嚼着排骨没说话。

“你那套绿通系统，三十家医院、五千多例筛查、检出率翻了一倍、一年省四千六百万医保这些数字堆上去，社会效益这一栏他拿头跟你比？”

“省中医院那个呢？”

李志恒摆了摆手：“制剂项目在评审委那边历来不占便宜，今年也是凑数。真正跟你掰手腕的就是附一院。”

陆远洲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

“我来是提醒你一件事。”李志恒收起腿，身体往前探了探，“方志明做了五年，材料打磨得跟玉似的。你的项目数据碾压他，但如果申报材料粗糙，评审专家照样会扣分。别大意。”

“不会大意。”

李志恒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材料里别太谦虚，也别太狂。你那个柳叶刀子刊和media该列就列，别藏着掖着。”

门关上之后，陆远洲盯着桌上的提名通知看了几秒，把饭盒盖上，拨了林小禾的电话。

“在机房？”

“在呢，刚盯完灰度发布的推送日志，十家全部更新成功。”

“手头的活放一放，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林小禾抱着笔记本电脑推门进来。

陆远洲把省医学科技奖的申报模板打开投到大屏幕上，对着格式框架说：“绿通系统上线以来的全量运行数据，按这个格式整理。核心指标五个覆盖医院数、累计筛查量、早期检出率对比、转诊响应时间、年省医保测算。每个指标附原始数据来源。”

林小禾飞快地敲键盘。

“学术产出按发表时间排一张清单，media、柳叶刀子刊、jps个案报告全列上去，注明影响因子和引用次数。”

“收到。”

“最麻烦的是社会经济效益证明。”陆远洲靠在椅背上，“需要第三方出具的官方评估文件。”

林小禾停下手指：“找谁出？”

“两份。范德明协调靖远县卫健局，出一份试点运行效益评估报告，他跟县里关系熟，三天之内能拿到。第二份是省级层面的推广应用证明，找赵处长。”

“赵处长那边好说话吗？”

“上次汇报他全程在场，数据他比我们还清楚。五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