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把造影片子夹在灯箱上,从正位看到侧位,又从侧位翻回正位。
沈一鸣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穿孔修补处的造影剂通过很顺畅,管壁光滑,没有外溢,缝合愈合得堪称教科书。但问题不在上面,在下面。
胆总管下段,距十二指肠乳头大概一厘米的位置,有一个边界清楚的圆形充盈缺损。
“气泡?”沈一鸣凑过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换了两次体位,它动了没有?”
沈一鸣翻出造影记录。正位、左侧卧位、俯卧位,三张片子上那个缺损的位置纹丝不动。
“没动。”
“那就不是气泡。”
陆远洲用指甲盖比了一下缺损的大小。六毫米出头,轮廓规整,密度均匀。
结石。
“这东西是外院ercp的时候就在的,还是后来长的?”沈一鸣问。
“你见过两周长出来的结石吗?”
沈一鸣闭嘴了。
陆远洲把片子取下来,夹回袋子里。“外院取了胆总管上段的大石头,下段这颗没清干净。也可能是穿孔发生之后操作紧急中止了,压根没来得及扫下段。”
“那穿孔会不会也跟这颗石头有关系?”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想。导丝从乳头进去往上走,下段有颗石头卡着,导丝被挡住了,操作者加了力然后呢?”
沈一鸣的表情变了。“导丝滑偏,捅穿了后壁。”
“八九不离十。”陆远洲往外走,“这颗石头不取,迟早堵乳头引发胰腺炎。老爷子好不容易缝好的胆管,不能再出幺蛾子了。”
下午三点,陆远洲端着一杯凉茶敲开了介入科的门。
老朱正对着电脑写报告,看见他进来,推了推眼镜。“又来找我?上次鼻胆管的人情还没还呢。”
“这次连利息一块算。”陆远洲把造影片子拍在桌上。
老朱举起来看了两秒。“下段结石?”
“六毫米,嵌在乳头上方。”
“ercp取?”
“对。趁t管还在,管内压力有出口,操作安全系数高。等窦道成熟再经t管窦道掏,至少六周,中间这颗石头堵着,万一诱发胰腺炎,前面的活全白干了。”
老朱放下片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缝合处刚长好,你不怕我在里面折腾把它弄裂了?”
“你操作的位置在乳头,离缝合处远着呢。球囊扩张乳头取石,全程在下段完成,碰不到上面。而且t管在位,就算胆管内压短暂升高,压力也会从t管泄出去,不会冲到缝合线上。”
老朱琢磨了几秒,点头。“行,明天上午排进去。”
“谢了。”
“别谢我,请我吃顿饭就行。食堂的不算。”
陆远洲回到病房,老爷子正半躺在床上看电视。老伴坐在旁边织毛衣,两口子的状态比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有个情况跟您说一下。”陆远洲把凳子拉过来坐下。
老爷子关了电视,老伴也放下毛线。
“t管造影显示穿孔的地方长好了,这是好消息。但同时我们发现胆管下段还有一颗小结石,大概六毫米,之前一直没显出来。”
老爷子愣了一下。“还有石头?”
“对。这颗石头可能就是当初外院操作出问题的原因之一。不取掉,后面会有风险。”
老伴的毛线针停了。“那怎么取?又要开刀?”
“不用开刀。明天做一个内镜操作,从嘴巴进去,把石头拖出来就行。二十来分钟的事,不全麻,局部麻醉就够。”
老爷子和老伴对视了一眼。
“陆主任,听您的。”老爷子说。
次日上午九点半,老朱在内镜室开始操作。
陆远洲没上台,站在监控屏幕前面看。沈一鸣也跟着,手里攥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