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清洗完的数据重新训练，两周内出新版模型。跑完内部验证之后，先在绿通已接入的三十家医院做回顾测试，真实环境假阳性率降到20%以下才推送上线。”

朴正浩搓了搓手指。“两周紧了点，但能赶。”

“赶不上就延期，不要为了赶进度再引入新问题。”

“明白。”

视频挂掉之后，林小禾靠在桌边，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

“老板，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不直接多收几千例高质量数据丢进去训练？量大了，那十二例标注错误的影响不就被稀释了吗？”

陆远洲放下咖啡杯。

“你觉得一锅汤里掉了几颗老鼠屎，往里面多加几瓢水就能喝了？”

林小禾的表情很精彩。

“垃圾标注不会因为被好数据包围就消失。模型学到的是统计边界。十二例错误标注集中在脂肪肝亚组，模型会把这类影像的判别阈值往恶性方向拉偏。你加再多正确数据，这个局部偏差还在。最后表现出来就是在脂肪肝患者身上持续产生假阳性。”

林小禾愣了两秒，飞快地在电脑上敲了起来。

“你干嘛？”

“记下来。数据质量永远比数量重要这句话我写进团队科研规范文档里。”

“顺便把双盲标注的流程也写进去，别光记金句。”

“收到收到。”

十点半，陆远洲走进icu。

农机绞伤的患者醒了，眼珠子跟着人转，嘴唇还是干得起皮，但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血压一百一十比七十，心率八十六。

沈一鸣在床边守着，手里攥着记录本，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朴正浩还重。

“数据。”

“肝区引流淡血性，过去十二小时一百二十毫升。肾区引流清亮，三十毫升。尿量八百四十毫升，颜色正常。肌酐昨晚九十二，今早八十八。凝血pt十四点三秒。”

陆远洲按了按患者的右上腹，轻压时有反应但不剧烈。引流管通畅，液体颜色跟沈一鸣说的一样。

“继续监测肾功能和凝血，明天复查血常规。引流液要是转清了别急着拔管，至少再观察两天。”

“收到。”

走出icu，陆远洲的手机震了一下。赵国安的邮件。

他站在走廊里点开，附件是多中心前瞻性研究方案终稿，三十五页。他滑到最后一页看了眼参与中心的名单，先收起手机，决定下午细看。

晚上七点，陆远洲去七楼查房。

推开lch男童病房的门，孩子缩在被子里，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周宇迎上来，声音压低了。

“化疗后第三天，下午开始说嘴巴疼，不肯吃东西。半小时前量了体温，三十七点六。”

陆远洲走到床边。“张嘴，让叔叔看看。”

孩子勉强张开嘴，眼眶红红的。

两侧颊黏膜加舌头边缘，四个溃疡，最大的那个目测有八毫米。

陆远洲收回手电筒，看了眼母亲。

她站在床尾，手指绞着衣角，脸上全写着两个字害怕。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