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没急着说话，又看了一遍溃疡的形态。

白色假膜覆盖，周围一圈红肿，没有出血点，没有脓性分泌物。分布在颊黏膜和舌缘，不在咽喉，也不在牙龈。

他把手电筒关了。

“长春花碱的口腔黏膜炎。”

周宇递过来化验单。白细胞3。2，中性粒细胞1。4。

“没到粒缺。”陆远洲把化验单翻了一遍，“crp多少？”

“十二。”

“降钙素原？”

“0。08。”

炎症指标低，不支持感染。体温三十七点六，也没到发热标准线。

陆远洲转向母亲。

“这是化疗药对口腔黏膜的刺激反应，不是感染，也不是病情加重。小孩子黏膜薄，长春花碱特别容易打到这个地方。”

母亲的手指松开了衣角，但还是攥着。

“那……化疗要不要停？”

“不停。”陆远洲说，“停了药，前面打的就白打了。溃疡我来处理。”

他转头对周宇：“碳酸氢钠漱口液，每天四次。利多卡因凝胶局部涂抹，吃饭前二十分钟涂，让他能张嘴吃东西。静脉补营养和电解质。血常规十二小时查一次，白细胞掉到二以下就上升白针。”

周宇拿笔记得飞快。

“还有，嘱咐护士给他准备温凉的流质，别烫。酸的辣的咸的全撤掉。”

孩子在床上听了半天，突然插嘴：“那薯片呢？”

陆远洲低头看他。

“薯片是咸的。”

孩子的嘴角往下一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母亲赶紧蹲下去哄：“等嘴巴好了再吃，啊？妈妈给你买双倍的。”

陆远洲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给赵国安拨了电话。

“口腔黏膜炎，四处溃疡，最大的八毫米。白细胞三点二，中性粒一点四。我判断是药物性的，没停化疗。”

赵国安嗯了一声。“处理对。长春花碱的黏膜毒性在儿童患者里发生率接近百分之四十，这个年龄段的几乎躲不掉。利多卡因凝胶你用了？”

“用了。”

“那就行。盯着白细胞，降到二以下别犹豫，升白针直接上。另外注意口腔真菌感染，化疗加激素双重打击下黏膜屏障脆弱得很，念珠菌最爱钻这个空子。”

“我让周宇备了氟康唑，有情况随时用。”

“远洲，这孩子的化疗反应比第一疗程来得快。”赵国安停了一下，“不意外。累积毒性，越往后越明显。后续几个疗程你心里要有数。”

“明白。”

挂了电话，陆远洲站在走廊里没动。

护士站的小夜班护士探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想了两秒，转身往icu方向走。

ercp穿孔的老爷子精神头恢复得不错，正靠在床上喝小米粥。老伴坐在旁边，一勺一勺地喂，嘴里念叨着什么。

陆远洲翻了翻今天的记录。腹腔引流管昨天已经拔了，t管引流金黄色胆汁三百毫升每天，体温正常，进食后没有腹痛。

“再过一周做t管造影。”他对沈一鸣说，“造影没问题的话夹管试验，通了就能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