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坏。”陆远洲的声音很平，“包膜破裂加浅层实质挫裂，没伤到集合系统。上极部分切除就行，不用摘肾。”

他换了把更小的剪刀，沿着挫裂区域的边缘把失活的肾组织修整干净。切面上有几根小动脉在渗，用电凝点了之后不再出血。

“4-0可吸收线，褥式缝合。”

六针褥式缝合封住了肾脏的切面。明胶海绵覆盖上去，按压两分钟。

“冲洗。”

三千毫升温盐水分三次灌洗腹腔，最后一遍出来的水基本是清的。

陆远洲环视了一圈术野。肝右叶裂口缝合完好，右肾上极切面干燥，脾脏完整，胰腺没碰到。

肝下、右肾周、盆腔各放一根引流管。关腹。

“手术时间？”陆远洲问宋玲。

“三小时二十二分钟。”

“出血量？”

“术中吸出加腹腔积血合计约两千五百毫升。”宋玲翻了翻记录，“一共输了红细胞十二个单位，血浆八百毫升。”

陆远洲脱了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

凌晨一点，患者被推进icu。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好看了：血压一百零五比六十五，心率九十八。

沈一鸣跟在床边把所有管路理好，确认引流通畅后才退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很。

张明辉靠在墙上揉脖子：“这台做完我感觉自己老了三岁。”

沈一鸣伸了个懒腰：“你才老三岁，我至少五岁。中间那段缝肝静脉的时候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手上的拉钩抖。”

陆远洲没搭理他们，掏出手机拨了范德明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这人显然一直守着电话。

“陆主任！手术怎么样？”

“顺利。肝脏撕裂修补了，右肾上极做了部分切除，脾脏和胰腺没受累。命保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出气。

“吓死我了。”范德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送走的时候血压一直掉，我在急诊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才回去。”

“你做得对。”陆远洲说，“那个纱布填塞争取了关键时间。如果你当时试着去探查或者缝合，伤口在那个深度，基层器械和光源条件不够，大概率越弄出血越多。”

“我当时手都在抖。”范德明吸了吸鼻子，“塞进去的时候血往我袖子里灌，一袖子全是。”

“急救就是争取时间，你给他争到了。”

“嗯。”范德明缓了缓，“陆主任，这个填塞的方法，能不能整个简单的操作指南？我们基层遇到这种情况的机会不多，但真碰上了脑子容易懵。有个一页纸的流程图，能救命。”

“我已经在安排了。”陆远洲看了眼旁边的沈一鸣，“整理完推送到绿通知识库，你那边直接能看到。”

沈一鸣会意，掏出本子开始记。

挂了电话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陆远洲让沈一鸣守前半夜，自己回工作间坐了一会儿。不是不困，是脑子还没从手术状态里切出来。三个多小时高度集中之后，神经不是说松就能松的。

他倒了杯凉水喝了半杯，打开电脑。

想起来还没看邮件。

刷了两封日常通知往下翻，看到朴正浩的名字。

标题是：新版模型回归测试报告。

陆远洲点开，拉到关键数据那一栏。

假阳性率：26。3%。

目标是百分之二十以下。

没达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把邮件标了星号，关掉电脑。

凌晨两点，工作间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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