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第二块和第三块之间加了一页过渡。

页面上只有一句话：系统救不了每一个人，但每改进一次，就少丢一个。

看了两秒，他又把这句话删了。

太煽情。年会讲座不是演讲比赛。

他换了一行数据：2004年4月至2005年9月，绿通系统覆盖范围内，因预警延误导致的肿瘤进展病例，从月均3。2例降至0。4例。

数据说话，比任何金句都管用。

手机响了。李工从清河县发来消息。

“陆主任，清河县机房条件还行，就是空调坏了三个月没修，服务器旁边放了台电风扇。”

陆远洲回了一句：“跟他们院长说，空调修好之前不装系统。服务器在四十度的房间里跑，用不了一个月就得报废。”

过了五分钟，李工又发来消息。

“院长说明天就找人修。”

陆远洲没再回复。

他关掉ppt，打开了who那封邀请函的扫描件，看了第三遍。

四十五分钟的主旨演讲。

六十二个国家的代表。

他需要讲什么？

不是讲自己发了几篇论文，也不是讲开源工具包被下载了多少次。

这些人从世界各地飞到日内瓦，是想听到一个问题的答案：技术能不能真的缩小差距？

陆远洲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what

works。

第二行：what

doesnt。

什么管用，什么不管用。

跟那篇评述的逻辑一样。

他把便签贴在显示器边框上，关了电脑。

走出工作间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橘黄色的路灯光。

林小禾从隔壁房间冒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打印稿。

“老板，培训视频的脚本我写了个初稿，您要不要现在看？”

“明天。”

“那我先回了。”林小禾抱着稿子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老板，jps那篇文章预计什么时候上线？”

“编辑部说两到三周。”

“那上线的时候我能不能发个朋友圈？”

陆远洲看了她一眼。

“你又不是作者。”

林小禾理直气壮。“手绘图的电子版是我做的！没有我上色标注，审稿人怎么看得清楚？”

陆远洲没理她，往电梯走了。

林小禾在后面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这样，干活的时候叫人家，出成果的时候就不认人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陆远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到了一楼大厅，他掏出手机，给赵德良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下周起，每两周发一次随访数据。那根血管的生长曲线，我要一直跟到孩子五岁。”

赵德良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陆远洲收起手机，推开医院大门，走进夜色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