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陆远洲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他没先去工作间,直接上了七楼病区。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交接班,看见他来了,赶紧递过一叠化验单。
陆远洲翻到lch男童那一份,先看胆红素。
三十二。
他又看碱性磷酸酶。一百六十八。
两周前分别是四十四和二百二十。
他把化验单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近两周的肝功能趋势。胆红素的折线图一路往下走,中间没有反弹,没有平台期,每三天一个检测点,点点相连,斜率几乎均匀。
这是真降下来了。
陆远洲把化验单夹回病历本,走进男童的病房。
孩子正坐在床上啃馒头,嘴边糊了一圈碎屑,看见陆远洲进来,举起手里的馒头冲他晃了晃。
“陆叔叔!”
这称呼是上周才学会的。之前一直叫“医生叔叔”,不知道哪天突然开了窍,改口了。
陆远洲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伸手翻开孩子的下眼睑,看了看结膜。不黄了,粉红色的,血色正常。又看了看巩膜,干干净净,之前那层蜡黄彻底退了。
“张嘴。”
孩子老老实实张开嘴,嘴里还含着没嚼完的馒头。
陆远洲看了一眼口腔黏膜,也没问题。他站起来,转头看向床边的母亲。
母亲的黑眼圈比上周淡了一些,但还是很重。
“陆主任,他这两天胃口特别好,一顿能吃半个馒头加一碗粥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指标在降,方向是对的。”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抓住陆远洲的白大褂袖子,又赶紧松开。
“谢谢您,陆主任,真的谢谢您。”
陆远洲点了下头,没多说。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碰到了刚赶过来的周宇。周宇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嘴角还挂着油条渣子。
“老板,化验结果我看了,降得挺漂亮啊。”
“安排今天加做mrcp。”
周宇愣了一下。“指标降了还做?”
“指标降了不代表胆管恢复了。”陆远洲走在前面,没回头,“硫唑嘌呤压的是免疫反应,胆管已经成形的狭窄不一定能逆转。要看影像。”
周宇把油条渣子擦了,跟上去。
上午十点,mrcp结果传到了工作站上。
陆远洲坐在电脑前,把三周前和今天的影像并排对比。
右肝管的狭窄没有继续加重。上次最窄处不到一点五毫米,这次测了一下,一点六。回来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没有往坏的方向走。
左肝管那处新增的狭窄还在,但管壁增厚有所减轻,毛糙的边缘比上次光滑了。
整体评估——炎症被压住了,病变稳定。
陆远洲靠回椅背,想了几秒,拨了赵国安的电话。
“赵主任,孩子胆红素降到三十二了,碱性磷酸酶一百六十八。mrcp显示狭窄未进展,部分管壁增厚减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硫唑嘌呤起效了。”赵国安的语气比平时轻松了不少,“这说明免疫因素在这个孩子的胆管炎中起了关键作用,压对了靶点。”